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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身上穿着大红色的纸衣,形制模仿着古老的新婚礼服,但那红色在此情此景下,没有丝毫喜庆,只散发出浓烈的血腥与不祥。
左边的纸人手里,正拿着一支同样由纸扎成的、色彩斑斓却无比刺眼的唢呐。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夜风穿过门扉缝隙发出的呜咽,如同冤魂的低语,以及灵堂内众人那粗重得如同破风箱、却又被拼命压抑着的喘息。
右边的纸人,那空洞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眼珠,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发出极其细微的、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一一扫过灵堂内每一个蜷缩、颤抖的身影。最终,这无形的光束,牢牢地钉在了那个之前拍门哭喊、此刻正拼命将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女孩身上。
它抬起了一只由粗糙纸片糊成、边缘甚至有些毛糙的手臂,直直地指向了她。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但那意图却明确得如同刻印在空气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不……不!不要选我!不是我!走开!滚开啊!”女孩的理智之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她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试图躲到坚实的供桌后面,寻求那微不足道的庇护。
就在这时,那个拿着唢呐的纸人,嘴角那固定不变的诡异笑容,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丝。它再次举起了那支纸唢呐,凑到那没有嘴唇的嘴边。
“呜——哩——!”
又是一声尖锐、短促、毫无旋律可言的吹奏。这声音不像乐器发出的,更像是一种来自幽冥的、强制性的指令。
声音入耳的瞬间,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数根冰冷的无形丝线从头到脚瞬间穿透、操控。她所有的哭喊、挣扎、恐惧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消失。眼神变得空洞茫然,失去了所有神采,如同被擦去了字迹的石板。她不再后退,不再躲闪,反而像是被拴上了线的木偶,动作僵硬、关节仿佛生了锈般,一步,一步,又一步,朝着门口那两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纸人,蹒跚走去。
“喂!你!醒醒!别过去!”壮汉终究是看不下去,或者说,那残存的本能驱使他吼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迈步上前拉住那个仿佛中了邪的女孩。
但他仅仅只是向前踏出了一小步,那根原本指向女孩的、由纸片构成的手臂,便极其缓慢而又无比精准地,转向了他。空洞的眼珠“看”向他,虽然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流露,但那纯粹的、非存在的“注视”,却让壮汉瞬间感觉像是被浸入了万载寒冰之中,浑身的血液连同勇气一起被冻结,那抬起的脚如同灌满了铅块,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只能眼睁睁地,如同观看一场预先编排好的残酷戏剧,看着那个不久前还鲜活、还在哭泣的生命,如同梦游般,一步步走向深渊。
女孩僵硬地走到了门口。两个高大的纸人一左一右,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伸出它们那冰冷、僵硬、毫无生命气息的手臂,搭在了她单薄颤抖的肩膀上。
那触碰的瞬间,她猛地一个激灵,眼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但极致的、超越了承受极限的恐惧,让她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再从喉咙里挤出,只能徒劳地、绝望地张大嘴巴,像一个脱离了水、濒死的鱼。
然后,在所有人绝望的注视下,她被两个纸人一左一右地“搀扶”着,或者说,“架”着,转身,融入了门外那片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之中。
木门在她们身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无声地、缓慢地,再次严丝合缝地关拢。
一声并不响亮、却沉重无比的闭合声,如同墓穴封土的最后一下,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灵堂内,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沉、都要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中仿佛漂浮着看不见的、由恐惧和绝望凝结成的冰晶。
“啊——!!!”
一声凄厉到超越了人类音域极限、充满了无法形容的巨大痛苦和极致恐惧的惨叫,猛地从门外不远处的黑暗中炸响!那声音极其短暂,高亢刺耳,如同正在嘶鸣的骏马被利刃瞬间切断了脖颈,只留下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的尾音,在冰冷的夜空中徒劳地回荡了半秒,便迅速被那无边的死寂彻底吞没,仿佛从未响起过。
发生了什么,已无需任何言语的解释。
“永伴新人……永伴新人……”供桌下,瘦弱青年如同坏掉的留声机,反复喃喃着这四个字,随即喉咙里发出剧烈的、痛苦的干呕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他的食管。
中年男人面如死灰,眼神彻底失去了焦点,裤裆处湿热的触感和随之散发的骚臭气味,是他精神彻底沦陷的证明。
壮汉的脸色铁青,紧握的双拳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但那力量,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凌曜缓缓从窗边收回目光。他的脸上依旧如同覆盖着一层寒冰,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但若有人能直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便会发现那里正翻涌着冰冷而炽烈的火焰——那是极度冷静分析下的愤怒,是对这玩弄生命规则的无声挑衅。
他没有理会身后几乎崩溃的众人,迈步走到刚才女孩消失的门口,蹲下身。他的动作冷静而专业,指尖在门槛内侧不易察觉的凹陷处轻轻一抹。
抬起手,借助摇曳的烛光,可以看到指尖上沾染了一些暗红色的、尚带着一丝粘稠湿润感的液体,散发出一股熟悉的、铁锈般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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