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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序没有立刻离开,双臂压在方向盘上,看那穿着厚厚羽绒服还略显单薄的身影一步一滑地往前挪,突然改了主意。
他拿出手机,快速拨了几下。
“姜爷爷,在家吗?我回来了,想去看看您。”罗序少有的恭敬憨厚。
电话里是姜爷爷爽朗的笑声,“臭小子,还以为走了十几年把我这老头子忘干净了呢。”
“哪能,您忘了我,我都会记着您。过去看看您,方便吗?”
电话那端略显迟疑,老头狠狠心,“好!做绿豆百合粥,从前你最爱喝。”
罗序的目光始终追随姜梨,此时女孩蹲在单元门半天不动,他有些犹豫。
“我这儿堵车,快到了告诉您。粥不喝了,刚吃过饭。”
挂了电话,姜梨的身影已经融进楼道暖黄色的灯光中,紧接着从下至上依次有光从窗子透出来,像是无声的一次又一次地再见。
直到光亮最后消失在四楼,右侧某家的客厅亮起吸顶灯,罗序看了好久还没有离开的迹象。
姜梨就藏在窗帘后,手指缠绕一团流苏,不安搅动。
小白猫从窝里走出来趴在脚边,尾巴勾着她脚踝,可她心里酸胀得难受。
越野车轰了两下油门,流苏断了。她还是不敢从窗帘里站出来,直到车子消失,才挪开脚,回了卧室。
她房间少有的整洁,没有可爱的装饰和治愈的毛绒,书桌上只零散地摆着a5笔记本和几支中性笔,一个闹钟。
其余的都在白色拉杆箱里,一点儿不像女孩的房间。
只有桌上宽口玻璃瓶里几片零碎的贝壳被粉蓝色的水宝宝点缀着,使房间看上去温柔些。
姜梨想了想,把那瓶贝壳也塞到行李箱里。
隔壁卧室就温馨得多。桌子上有一家三口的合影,架子上书立多书籍少,整整一面墙都是微型景观,那是姜梨一颗一颗拼成的,现在都被别人据为己有,就像她的家一样。
姜梨脱掉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衣服,换了家居服,简单洗漱后就钻回被窝,闭上眼睛。
快十点钟,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很清晰。
凭多年留守经验,姜梨能猜到是继母娄婉玉。这人干什么都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这家的主人。
她闭着眼睛不愿看到那一家子其乐融融的画面。虽然已经看了十多年,以为麻木了,可心里仍旧隐隐地疼。
杂乱的换鞋声,女孩灵动的说话声混在一起。
“咦,我姐回来了。”
“是啊,她不是和沈时出去玩,晚上不回来了吗?”
继母娄婉玉嚷嚷得很大声,恨不得整栋楼都知道姜梨夜不归宿。
“姜姜睡了,别吵她。”姜丰瞥一眼从紧闭的门缝中透出的灯光,发了话,客厅里,母女俩都闭嘴了。
卧室门紧关着,姜梨装作早就睡下了,不出声。
一阵乱糟糟的流水声后,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那盏小夜灯像忠诚的侍卫一直守护着他的公主。
清早,姜梨是被猫踩醒的。
那猫是姜朵养的,却对她很亲热。伸个拦腰,她又缩回去接着睡,白猫也跟着进了被窝。
“姜姜,吃饭了。”娄婉玉抻着脖子嚷了声,又低头问姜丰“要不要留着保温,等醒了吃。”
她表面功夫绝对到位,即使姜梨看透了这把戏,也硬着头皮演,因为观众只有面前的男人。
意料之中,姜梨没有回应。
“给她留一份。”姜丰开口了,娄婉玉不得不照做。可表情仍旧甘之如饴的慈爱。
“这孩子,眼看嫁人了还这么贪睡,我是不挑的,怎么说都是自家人,就怕沈家......”娄婉玉边说边把枣泥酥饼和小米红枣粥各拨出一份放回厨房。
“沈家也不敢。”姜丰脸色沉了沉,“没有姜家,靖宁街项目指不定落在谁手里。”
靖宁街是北城的百年老街,也是姜沈两家的旧居。若不是对它存了感情,信不过别的公司,姜家也不会促成。
好在沈家投桃报李,沈老爷子亲自求了姜家老头要两家结亲,只是开口要的是姜梨而非姜朵。
这是娄婉玉的心病。姜朵心悦沈时,沈时也含蓄地表达过喜欢。可无论何时何事,姜朵都不免被姜梨压一头。她只能话里话外地敲打着,姜丰不帮,也就等于白说。
卡在最尴尬的时候,姜梨趿拉着白色毛绒拖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到餐桌旁,叫了声“爸爸。”还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一晃一晃地随时要倒。
前几日因为姜梨要推迟婚期,父女俩大吵一架。这几日关系都是淡淡的。
通常父女间的隔阂,姜丰要努力好久才能破除,而姜梨只需要一个称呼,老父亲眼里的宠溺都要溢出来了。
“吃饭。”姜丰笑着说,“沈时送你回来也不多呆会儿,我还有事问他。”
姜梨微微皱皱眉,像没听见似的。
知道她不爱听工程上的事,更不愿提沈时,于是姜丰改口,“回头我给那小子打电话,还没过门呢,就欺负我们姜姜。”女儿脖子上的红印至今未消,姜丰说不出的滋味。
姜梨把整张脸埋在手掌里,沈时沈时,一大早上就听这名字,她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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