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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玥跑了。
下午四点,她被发现吞服异物,由于看守所条件不足,只能紧急送医。七点,她在胃镜室里袭击了医护人员和随行的狱警,然后打破窗户逃脱。胃镜室在五楼,没人知道她是怎么下去的,执法仪只拍到了她放倒狱警和医生的画面,随后便被破坏。她还换了医生的衣服,十几个人看了好几十遍医院大门口的监控视频才辨认出她来。然而再调其他监控追寻踪迹,却发现她过了个天桥就不见了。
收到消息,全局上下所有人的神经骤然绷紧,每一位领导都面色铁青。
发通缉令,紧急召开搜捕会。会上,刘主任得知林冬上午见过林玥,当场炸窝,当着满满一会议室的人冲他咆哮:“你去审她了?谁让你去的?你跟她说什么了?!”
面对上级的质疑,林冬丝毫没有动容,平淡地说:“我说的每个字都录进监控里了,绝无违规,您可以去查。”
“林冬!”刘主任“嗙!”地拍了把桌子,如果他脑瓜顶还有多余的头发,这会恐怕全都得气竖起来,“别以为上面有人保你,你就可以目无规定!我现在就去调监控,要让我听见一个不该说的字儿,你他妈等着脱警服吧!”
甩下话,刘主任怒气冲天地摔门而出,方局紧跟其后,临出门之前,表情错综复杂地看了眼林冬。他从心底里不愿意相信林玥的越狱之举和林冬有关,然而所有人都急得火上房,就林冬一副吐沫星子都快喷脸上还稳如泰山的样子。此情此景,实难让人不去联想,眼下的局面正是对方想要的。
陈飞接替方局布置搜捕任务,刑侦、治安、缉毒、安保、交管、特警,总之除了后勤和技术人员,全体出动,全城搜捕林玥的行踪。火车站、飞机场、大巴站、邮轮港满是便衣,跨海大桥、高速收费站、国道、省道、县道均已设卡,巡逻车大街小巷地转悠,天罗地网,除非她往山里跑,要不根本出不了城。
散了会,林冬叫住陈飞,对他说:“陈队,林玥不是想逃,而是要给毒蜂通风报信,她怕我们沿着她这条线,把毒蜂揪出来。”
陈飞表情微怔,片刻后拽住林冬的胳膊给他拉到墙角,小声问:“你到底跟林玥说什么了?”
“我告诉她,我们会一个一个地,把她接触过的所有人都叫到局里来进行询问。”林冬眼看着陈飞瞪圆了虎目,随即垂下视线,“我原本的打算是盯她的律师,看她会不会通过对方把消息传递出去……抱歉,是我低估了她的实力,更没想到她会选择如此极端的方式。”
陈飞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不相信林冬没想到林玥会越狱,说那样的话根本就是为了刺激林玥。
而作为职业罪犯,根本不可能把同行出卖给律师,毕竟是个外人,没有任何忠诚度可言。这种方法他们以前不是没用过,故意放跑嫌犯,放长线钓大鱼。但是林玥过于危险,眼下的情况让警方如履薄冰。
末了他叹了口气,对林冬说:“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想抓到毒蜂,可这招棋走的太险了。”
林冬看似随意地勾了勾嘴角:“陈队,您知道为什么自从出事之后,除了我的恩师方局之外,再没有领导愿意接收我么?”
陈飞无声地与他对视。
“因为所有人都觉着我胆子太大了,连那么严重的警告都敢瞒报,怕把我招到手下干活,会给他们找麻烦。”林冬自嘲地摇摇头,眼中随之流露出无法隐藏的悲伤,“对于其他人来说,毒蜂杀的,是七个警察,可对于我来说,他杀的是七个亲人——齐昊、郭俊海、李归源、于成岭、方申、陶广溪、陆磊,我天天看着他们的照片,梦着他们的过去……”
他抿了抿颤抖的嘴唇,闭眼深吸一口:“陈队,我不是想报仇,我想让他们瞑目。”
陈飞刚想开口,却见唐喆学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用哀伤的目光注视着林冬。听到七个人的名字,就好像那些生命还鲜活地存在着,可事实上除了林冬,大概没有人还能全部想得起他们的样子。他退后半步,抬手拍拍林冬的胳膊,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去忙吧,有任何消息,及时联系。”
—
夜幕降临时分,市局大楼依旧灯火通明。一部分人被派出去沿林玥逃离的路线走访,一部分留在局里分析她可能的落脚地。林冬根据林玥的通话记录联系到了一位房主,获知她在另外一个小区租了处房子。
罗家楠和苗红立刻带人赶过去查看,但是没人在。他们通过对小区保洁员的询问获知,就在不久之前,有个男的刚刚离开。根据保洁员回忆,当时她正在打扫楼层卫生,看到一男的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拎着个旅行包,没坐电梯,进安全通道下的楼。那人用墨镜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保洁无法描述其具体长相。
之前杀死钱露的凶手为躲避监控也是走安全通道,据此推断应该为同一人,也就是毒蜂。所以说林冬的判断没错,林玥就是为了给毒蜂通风报信才跑的。现在那间房子已经被封锁,检验科的人全过去了,一寸寸寻找毒蜂可能遗留下的线索。
虽说还是与毒蜂擦肩而过了,但这是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人探查到他的落脚点。林玥的租赁协议并没有在公安系统里备案,如果不是林冬从她的通话记录中,发现同一个号码、近一年以来在每个月的同一天给林玥打电话,根本查不到她还租了间房子。而林玥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冒死逃脱,只为给那个在她心目中无比重要的人通风报信。
挂上罗家楠的电话,唐喆学好奇地问林冬:“你怎么看出这号码有问题?”
“五号是电费出账日,全市统一,刚才我也向业主确认了,他每个月的五号都会给林玥打电话,告诉她电费金额,提醒她在网上缴纳。”林冬的表情丝毫没有喜悦,有的,却是错失良机的遗憾,“差那么一点儿就抓住他了……”
唐喆学站到他身后,握住他的肩膀,稍稍用上点力道帮他按摩放松:“会抓住他的,一定。”
“我现在比较介意的是,毒蜂停留在此的目的,”林冬扔下笔,略显惆怅地搓着额角,“他从来不会在同一个地区长时间逗留,可根据林玥租的这间房子的使用时长来看,他至少已经待了将近一年了……为了执行任务,事先踩点儿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我能理解,可钱露他们已经都死了,他还不走,就说明活儿还没干完,那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
“我?”唐喆学说完就看林冬仰脸皱眉瞪自己,赶紧赔笑,“开个玩笑,你别这么看着我,大半夜怪吓人的。”
然而林冬并不拿这话当玩笑。毒蜂发的信息就在他手机里存着,警告他停止追踪自己否则就猎杀他的同伴。虽然那张照片是林玥寄的,但这不代表毒蜂会放弃自己立下的誓言。同时作为和毒蜂关系亲密的人,林玥不可能不知道毒蜂警告过他的事,明明那天她有机会干掉唐喆学,却终归没下手。
他重新盯住唐喆学的脸,想从那张仍处于阶段性毁容的脸上,看出点故事似的认真。唐喆学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吻了下他的额头,伸手拿过厚厚一沓的通话记录。
“你歇会眼睛,我看。”说着,他坐回到椅子上,一个号码一个号码的往下看。
林冬端过杯子起身问:“咖啡,要不要?”
“不了,我喝茶就行。”
唐喆学顺手端起杯子,边喝边看。排查通话记录是最枯燥的工作内容之一,记录单上的号码密密麻麻,少则数百,多则上千,工作量巨大。况且以往都是有目的性的排查,这一次却可以说是大海里捞针。
连着看了三页,唐喆学标注出重复通话的号码,挨个打了过去。经常联系的通常是熟人,其住所有可能成为林玥潜逃之后的落脚地。现在宾馆酒店入住都得登记身份证,除了无照经营的小旅馆,她无处可去。而小旅馆周围都派了便衣守着,她肯定清楚警方的路数,绝不会冒险露头。所以找熟人家借住是稳妥的办法。更何况她还需要钱,从医院里跑出来的时候,她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也许会向熟人借钱也说不一定。
当然,这些号码里,有可能也有毒蜂常用的那个。
大半夜被电话吵醒,听筒那边多有抱怨,甚至还有人在唐喆学自报家门的时候嘟囔一声“骗子”啪嗒就给挂了。打完第六个电话,唐喆学扔下手机,朝林冬摇摇头。没有人接到过林玥的消息,机主信息也都真实有效,起码可以确定这几个里面没有毒蜂。
唐喆学接着往下捋,一页接一页的翻着。看着看着,有串似曾相识的号码跳入眼帘。他对电话号码的敏感度相当高,他确定,这号码他打过。拿过手机调出呼出界面,他依次输入那串号码,当最后一个数字输入完毕的同时,显示“添加号码”的部分突然跳转成手机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
本已昏沉的大脑被瞬间炸醒,他立刻将手机屏幕转向林冬,喊道:“组长,你看,林玥和颜绮丽联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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