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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的心沉了下去。
她慢慢走上前,赵怀远紧握木矛,警惕地护在她身侧。
“婶子,”明昭目光落在水边那具身体上。那是个中年男子,面黄肌瘦,双眼紧闭,嘴唇青紫,胸口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他……好像还有气。”
“有气?”妇人茫然地重复,随即摇头,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流下来,“没了!早没了!昨晚就没气了!冷的!都硬了!”
她说着,又要去推那人。
“等等!”明昭蹲下身,不顾溪水的冰冷浸湿了鞋袜,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到那男子的鼻端。
“他还活着!”明昭抬头,看向那妇人,“只是气息太弱!”
妇人死死盯着她,“他不能活着,我的幼子死了,我埋了,他把他挖出来吃了,如今还要吃我的一对儿女,虎毒不食子,他禽兽不如。”
明昭:……
这种人更不能污染水源了,但面前的婶子明显精神状态不好。
她不能再刺激人,“婶子,这样,你把他放一边,我帮你砍几刀,血一流自然有猛兽闻着味过来吃了他。”
明昭看了这溪水与寒潭,“我们很多人,需要这水源,这水要是不干净了,才是没了生路。”
虽水是活水,但她看见了,里头冲下去尸体,多隔应啊!
那妇人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死了不见尸就好。
她不想让孩子们知道幼弟被亲父挖出来了,她看见了,他的眼睛冒着绿光,不似人了。
明昭点点头,能说通就好,然后赵怀远就拖着男人去照办了。
明昭还想说什么,那婶子就要走,她想了想喊住了人,“我们在往左边的山上,挖到了可以果腹的菜,那里不止一种野菜,你可以去找找。”
大冬天的,听着还有两个孩子。
那人回过头来看着她,这是胡人闯进来,她头一次接收到善意,尽管这来自于一个不足十岁的女孩。
可能是这婶子的眼神里面有太多东西,明昭愣了愣,也这么看着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女人已经走了。
如今得到赤芝,还是祖母更重要,她要在山里休整,只要祖母在,就不是山穷水尽之时。
这山里还是有吃的,她回去组织人去挖根径,这么大的山,总有活路的。
明昭与赵怀远返回山坳时,赵勇迎上来,见两人平安归来,神色明显一松。待看到明昭从背篓里小心捧出的赤芝,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赤芝!女公子,这可是大机缘!”
他惊叹于明昭的运气,他常年随赵缜在外,知晓这等天材地宝的珍贵,尤其对老夫人如今油尽灯枯的身子而言,简直是续命仙草。
“赵叔,还得靠您。”明昭将赤芝交到他手中,“一半用来给祖母炖汤,另一半放在粥里,大家一起补补身子。”
毕竟这里这么多人,祖母也用不了一整个,他们没有能保存的东西,不如用了,免得成祸事。
赵勇郑重接过,立刻吩咐下去。
也是巧,今日午后,赵怀远留下的几个部曲竟用陷阱捕到了一只瘦弱的野兔和两只山鼠,虽不多,但在这时候,已是难得的美味与油水。
赤芝被仔细清洗,取下一半,与清理干净的野兔、山鼠一起,加上几块原本留着应急的干姜,放入瓦罐,架在火上慢慢煨炖。赤芝特有的,略带苦意的清香混合着肉香,渐渐弥漫在冰冷死寂的山坳里,仿佛给这绝望之地注入了第一缕活气。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抽动着鼻子,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口咕嘟作响的瓦罐,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无人敢有怨言或上前。谁都知道,那是给老夫人的救命汤。
明昭亲自守在火边,用一根洗净的细木棍轻轻搅动。汤汁渐渐变成一种温润的金褐色,赤芝的精华似乎都融在了里面。炖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肉烂芝化,香气扑鼻。
她将瓦罐端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将汤水舀出一碗,又挑了些最软烂的兔肉和芝片,亲自端到祖母榻前。
老夫人得到了休息,稍微缓过来一些,但还是半昏半醒。明昭扶起她,在她耳边轻唤:“祖母,昭昭找到好东西了,您喝一点,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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