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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浓重的灰白在山峦边际洇开,山坳里还残留着夜的寒意与死寂。
明昭为了第二天的体力,忽视自身的饥饿,她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但总是不安稳,梦魇的余悸,让她眼底郁气挥之不去。
清晨醒来时,她轻手轻脚挪开枕着自己腿沉睡的明淑,又给祖母掖了掖盖着的破旧皮裘,这才起身,走到即将熄灭的火堆旁。
这还是亏得有仆妇夜里醒来为她们添柴,纵使如此,明昭依旧觉得很狼狈,她从来没有这么饥寒过。
赵勇和赵怀远父子已经在那里了,正低声商议着什么。见她过来,赵勇站起身:“女公子,怎不多歇会儿?”
“睡不着。”明昭声音有些低哑,目光落在赵怀远身上。少年身量已近成人,面容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眉眼间有着颠沛与刀剑磨砺出的痕迹。“怀远兄,今日探路,我能跟你一起去么?”
赵怀远一愣,下意识看向父亲。赵勇也皱了眉:“女公子,这太危险了!山路难行,万一遇上……”
“我知道危险。”明昭打断他,她实在太想破这死局了,“正因危险,才要去。一来,我眼睛或许能发现些你们忽略的人迹,或者能果腹的东西。二来,我想亲自看看前面的路。”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走远,就在附近山岭转转。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祖母有青娘她们照看。”
赵勇还想再劝,赵怀远却先开口了,他看向明昭的眼睛:“女公子不怕?”
“怕。”明昭答得干脆,“但怕没用。”
赵勇看着儿子,又看看眼神沉静的女公子,最终叹了口气,“怀远,护好女公子。日落前,务必返回。”
“喏!”
简单吃了点冰冷的饼屑,喝了几口温水,明昭和赵怀远便离开了山坳。赵怀远手持一杆削尖的木矛递给她,明昭接过,见他腰间别着短刀,走在前面,脚步轻盈警觉。明昭跟在他身后,把木矛当作手杖,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晨间的山林笼罩在薄雾里,露水打湿了枯草和衣衫,冰冷刺骨。
空气清新得凛冽,却也死寂得可怕,除了风声和偶尔的鸟鸣,听不到任何人声。
明昭不知如何形容,这个时代有着最美的风景,有着最残酷的人间,才有了文人们笔下华美的赋,又极为悲怆的诗,杂揉在一起,成了魏晋风流。
可这些,并不能掩盖无处不在的尸骨,无家可归的怨魂。
赵怀远熟稔山路,他辨认着兽径和隐约的足迹,避开可能设伏或视野开阔的地带,专挑林木茂密、地形复杂的路线前进。
明昭学着他的样子,努力观察。
她看到了被踩断的枯枝,看到了岩石上蹭到的泥印,甚至在一处背风的石凹里,发现了尚带余温的灰烬和几块啃得异常干净的细小骨头——
有人不久前在这里停留过,而且吃了孩子。
但这事在这时代已是平常,甚至变不成谈资,明昭只能当不存在。
“是逃难的人,人数不多,不超过五个,可能是一家子。”赵怀远低声判断,“看方向,也是往西南更深的山里去了。”
山野之中,并非全然死地。
绝望的人们正在向更深处迁徙,寻找渺茫的生机。
他们继续前行,翻过一道山脊,进入一片向阳的缓坡。这里的林木稍显稀疏,枯黄的草丛间,能看到一些顽强存活的耐寒植物。
明昭的目光仔细地扫过地面、树干、岩石缝隙。她上辈子久病,看过不少杂书,幻想过荒野求生,对某些野外可食植物和草药有模糊的印象。
“怀远兄,你看那个,”她指着一丛贴地生长,叶片肥厚带刺的植物,“是不是刺儿菜?我听老人说,嫩叶焯水能去苦味,可以吃。”
赵怀远蹲下看了看,野外的东西不能乱吃,出了事没有药,但食物实在太缺了,他挑起一点尝了尝,皱眉,“是有些野菜味,但很苦,而且不多。”
“有总比没有好。”明昭说着,全摘了下来,用一块粗布包好。她又发现了几簇叶片细长,根茎膨大的野蒜,虽然瘦小,但辛辣的气味让人精神一振。
两人一起动手,全挖了,只要能吃,都不放过,他们人多,冬天没吃的,要是能遇见动物就好了。
赵怀远叹了一声,给老夫人与女公子补补身子,不然怎么撑过去?
要是老夫人出了事,他见到将军,又该怎么交代?
寻找的过程缓慢而仔细,更多的时候是一无所获。
冻土坚硬,很多植物早已枯萎。
饥饿和寒冷像无形的鞭子,驱使他们不放过任何可能。
日头渐渐升高,雾气散了些,但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阳光惨淡无力。
两人走到一处背阴的,岩石嶙峋的崖壁下。这里湿气更重,岩缝里长着厚厚的青苔和蕨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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