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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已成为了浴火的将军、淬血的修罗,表妹两个字被他这样轻飘飘地念在嘴里,带给玉昭的感觉却像是在撕扯着自己的一块肉,令她感到一阵牙酸。
玉昭掐着自己的手心,迫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抬起眼睛,平静地看着谢岐,“……
谢侯。”
对上那双清澈空灵的美眸,谢岐倏然一怔。
他在这五年里见惯了战场无情,猛然间竟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之感,朝思暮想的纤纤身影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如此娇柔,又如此清晰,像是一株天外而来的芙蕖,缥缈无影,随风而逝,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残酷世界的美。
谢岐想起府中曾经供奉的那一尊白玉观音像,观音手执玉瓶,闭目一笑,神色悲悯又疏离,静静睥睨着世间众人。
那时他看着神台上的白玉观音,心里想的却是,若是那尊观音睁开眼睛,大抵就是王玉昭的样子吧。
可是她现在不是了,她是背叛了他的女人,成了婚的妇人。
一想到出征之前她与他长桥送别,一幅依依不舍的样子,还说会一直等着他,没想到等他一走,她便转眼之间琵琶别抱,成为了别人的妻。
每每想到这里,谢岐的一颗心便如同烈火焚心、嫉恨难消。
他素来不可一世,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手的,偏偏一个她求得不得,数次栽了跟头。
她根本不会知道,他听到她说会一直等他的那一刻,心里有多么的喜悦,也永远体会不到,他在边关流血拼命的时候,听到她与别人喜讯的那一刻,心里那犹如万箭穿心的滋味。
明明此刻近在咫尺,她却口口声声称呼他为谢候,疏离客气的摆明了不想跟他有旧可叙。
谢岐心中暗暗发冷,她装作无动于衷,他偏不放过她。
她凭什么?将他的一颗真心踩在脚下。
如今落在他的手里,他也势必不会让她好过。
“表妹何必如此生分,”谢岐冷冷一笑,朝她缓缓逼近,“你我之间总归还是有些情谊在的,本侯不是那般不念旧情之人,表妹唤我飞蘅便可。”
地面上的高大阴影如同狰狞的巨兽般慢慢朝她扑了过来,玉昭脊背生寒,再次向后退去,然而那脚步却是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她喘息之机,他的气息遮天蔽日般朝她扑了过来,直到后背抵上了烛台,已是退无可退。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脸上明明是在笑,却充斥着一股不寒而栗的阴鸷,令人遍体生寒,比起五年前的那个谢小侯爷,此刻的他已经更加喜怒不定,令人难以捉摸。
他还喝了酒,玉昭心中更是一沉,从浓烈的味道来推断,他喝的并不少。
五年前玉昭就拿他没办法,如今则更是没有一点办法,玉昭默默侧开半边身子,艰难隔开与他的距离,一双素手早已暗暗地嵌入了袖中,张阖了几下红唇,干脆又换了个称谓,“将军……秋胧呢?”
谢岐的笑容有了一丝停顿,他没有想到她如今犹如鹞爪中的猎物,自身都难保了,竟还有闲心管别人,转念又一想,连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鬟都能入了她的心,偏偏那颗心上就没有自己的位置,这样想着,一双漆黑的眼底愈发变得暗沉森寒。
“本候倒是忘了,素闻王大人府上的表姑娘素日一幅菩萨心肠,有着观音美人的美誉,连一个小丫鬟的安危,都能让你念念不忘,看来所言非虚。”
说罢又好似想到了什么,他薄唇勾起,讥讽一笑,“说起来你那小丫鬟也是可笑,被我的人抓走之前,嘴里还一口一个小姐,怎么,你已是嫁了人的妇人,这幅残花败柳之态,莫不是还以为自己是那冰清玉洁的闺阁小姐,想做那黄花闺女不成?”
这话实在难听,玉昭脸色一白,难堪地咬了咬唇。
见她神色黯淡下去,谢岐盯着她的唇,眼见那饱满的朱唇迅速褪去了血色,只觉得心中一阵说不出来的痛快。与此同时,那一份心底的闷滞之感又席卷而上,更加明晰了起来。
很奇怪,明明她此刻已经沦为了他的俘虏,狼狈不堪、憔悴如斯,可是却仍是半分不减姿容,贝齿轻咬朱唇,白皙的白皙,红润的红润,那双潋滟眼底的水光如同破碎的冰封湖面,光这样看着,他竟然挪不开视线。
谢岐居高临下地逼视她,冰冷的目光如蛇般在她的脸上游移,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眸光十足缠绵,语气偏偏冷硬,言语相讥道,“你那短命的丈夫不堪大用,早早便死了,让你青春年华便守了寡,想来也是报应。表妹,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如今又落到了我的手里,你当初背信弃义,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折辱
玉昭岂止是清楚,她简直太清楚了。
嫁给孟文英的每一天每一夜,她都在担心日后的谢岐知道此事之后,会如何报复她。
所以当孟文英摆给了她两个选择,和离还是跟他一起回幽州,玉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做过了就是做过了,是她背弃了誓言在先,就算最后与孟文英和离,也不会得到谢岐的原谅。
从她违背约定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所幸嫁给孟文英以后,孟文英中了春闱,在翰林院得了赏识,被调回了故地,她借此随着孟家远远地去了幽州。
幽州距长安千里之远,就算谢岐有心报复她,只怕也是无能为力,两个人就这样一别两宽,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可是没想到,阴差阳错,幽州城破,谢家军竟然从长安打到了这里,如今的自己就犹如鹞爪中的小兽,只有任他宰割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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