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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我虽然有天子在侧,诸事顺利,然而名不正言不顺,很多事情真的办起来,还是会束手束脚,一旦我被那些将我视作眼中钉的人趁机除去,放眼天下,整个朝廷还有谁,能够抵挡得住惠王呢?”
怕是到时候,连天子的性命都要保不住。
还有整个谢氏满门,谢泠芝,玉昭,通通都要保不住。
那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这个结局,谢岐心中一紧,深深地看着玉昭,道,“昭昭,别怕,就算是为了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也不会轻言放弃。”
他刚刚才从死神的手里逃脱出来,上天便又赐给了他一个孩子。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警示呢?
他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还怕走不到这最后一步吗?
既然已经满身骂名,恕无可恕,又何必再怕多一桩罪名呢?
进,可能会失败。
但是退,则必死无疑,满门必诛。
谢岐仿佛一下子想通了关窍,困扰多时的一颗心,终于豁然开朗。
他低下头,大手托起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将她吻住,“……昭昭,谢谢你。”
“你就是我的福祉。有你在,我就什么也不怕。”
轻一点
夏至将临。中原已经收复大半河山,只剩下惠王一党还在负隅顽抗。
谢岐借天子之名,诏惠王入朝觐见,封惠王为泷州王。
惠王自然不从,当场撕毁天子诏令,打着清君侧、诛外戚的口号,一路破二州四郡,率数万兵马直直朝长安而来。
其实惠王原本没有这么多的兵马,原来是在屯兵养息之际,不知何时与北部的契丹族沆瀣一气。惠王向契丹王承诺,等来日他取得大业,必将割让北方的五座城池作为谢礼。
谢岐的探子冒死截下了惠王与契丹王的这封密信,消息一曝光,朝野震动。群臣惶恐至极,人人自顾不暇,当初明里暗里想要支持惠王的那波臣子皆无话可说,一下子哑了火。
风口浪尖之际,谢岐顺势上位,轻而易举收归了绝大多数朝野的支撑,又趁机手握兵符,收拢全国兵马,命宋行贞作为主将,欧阳瑾为军师,大举兵力与惠王在兖州决战。
这一仗一打便打了数月之久。
外面如何战火纷飞,也传不到幽深的后宫中。
与此同时的这数月里,玉昭终日呆在后宫,或是陪伴小天子,或是与谢泠芝在一起。
小天子沉默寡言,却也不是不好相处。起初玉昭还臣服在万人之上的天子淫威中,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能够面见天子,虽然她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看起来还没有长大的小孩子。
小天子不怎么爱说话,也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好奇心。
他得了一种病,一种很难缠的心病。
玉昭虽然心疼,但也不知道怎么让他好起来。每每相处的时候,只能绞尽脑汁地给他讲一些故事,读诗文,或者给他做一两件趁手的玩具,尽管效果微乎其微。
而天子的生母谢泠芝,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自从见到谢岐和小天子之后,虽然人身已经得到了安全,但她的疯病变得更加严重,一天之中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两人虽同处皇宫中,却很少见面,一对母子竟然形同陌生人。玉昭夹杂在这两人之中,一时之间也不知是何滋味。
谢岐一边处理朝政,一边还要关注兖州的战局,变得忙碌非常,到了深夜,才能有空与玉昭见上一面。
深夜,玉昭在灯下做女红,外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谢岐披着一身夜雾寒霜而来。
还没等她抬起头,熟悉的沉香气息便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谢岐伸手,将她手里的绣棚抽走,放在了一边。
“夜深了,这些不要做,小心眼睛。”
玉昭知他回来,淡淡一笑,欲要站起身,给他宽衣,肩膀又被他轻轻摁住。
“不要起身。我自己来。”
谢岐素来不习惯身边人服侍,屏退了宫女,自己将一身寒气的大氅解开,挂在衣架,又走到玉昭身边,单膝跪下,抚摸着她的肚腹。
“小家伙今天没有闹你吧?”
这几个月里,玉昭的肚子愈来愈大,终于有了一个明显成为母亲的样子。
他的语气低磁温和,说这话的时候,自带了一股即将为人父的端庄稳重,仿佛一股涓涓暖流,使玉昭的唇角也慢慢弯起。
玉昭的手覆上他的手背,与他一同感受着,慢慢道,“已经五个多月,想来很是精神,今天又踢了我一脚。”
谢岐也笑了,“……是吗?”
他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额头贴向她的额头,“昭昭,辛苦你了,如今你有孕在身,我却还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的身边,是我不好。”
“不要这么说。”玉昭抚上他的脸,短硬的胡茬带来微微的痒,温声道,“你好像又瘦了一些,没好好用饭吗?战事……很焦灼吗?”
“没有。”谢岐吻了吻她的手指,“战事很顺利,惠王如今已是回天无力。我不愿再继续打下去,只要惠王现在束手就擒,我会对他从轻处置,若是还执意不肯,那便由不得他了。”
玉昭沉默。
惠王暴虐,如果他坚决战到底,为了抵抗谢岐,被逼急了说不定还会做出屠城的事,如今战事再多打下去一天,就会不知死多少无辜百姓。
“好了。”看出她眉眼间的惆怅,他明白她心中所想,捧住她的脸,认真道,“不要多想,只要打仗,就难免会有牺牲,我会努力将牺牲做到最小,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安下心,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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