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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一下后槽牙,嘴里一股铁锈味。
这仇不是一天两天了。十年前除夕,孙庄火光冲天,他带人进去要书要命,一个不留。那女人把孩子推进枯井,他还记得自己站在井口往下看,雪片子往脖子里钻,井底有个小黑影正往上爬,满脸是雪,嘴里咬着根枯草,活像条饿狗。当时程度数说挖不了,天寒地冻,井深三丈,底下没吃的没喝的,三天也熬不死?可人就是熬下来了。
现在不光活着,还进了茅山,拜了师,画符能引雷,身上有玉印护体——这不是命硬,这是找补。
他慢慢站起身,膝盖咔吧响了一声。风还在吹,道袍贴在背上,湿腻腻的。他低头看了眼地上撒了一地的朱砂,红得刺眼,跟血似的。昨夜画的星图早乱了,紫微帝星那一点金光也不见了。他抬脚,把黄布踩进土里,转身就走。
窄道下山,脚步比来时重。他知道,不能再等了。探子派过了,消息也确认了,接下来就得动手。不是试探,是撕脸。
回到石屋,他从床板底下抽出一块青砖,取出一张黄纸符、一根黑狗血浸过的麻绳,还有半截从茅山偷出来的镇魂钉。东西不多,但够用。他盘腿坐下,把符纸摊开,用指甲蘸舌尖血,在上面画了个反向八卦,中间写了个“袭”字。手指一搓,符纸自燃,火苗幽蓝,烧完只剩一小撮灰。
“去。”他吹了口气,灰飞出去,贴到墙上,竟没落地,反而顺着墙缝钻了进去。
他知道这玩意儿成不了大事,就是个引子。真正的杀招不在符上,而在人心——你守得住山门,守不住夜里的一阵阴风;你压得住邪祟,压不住它往弟子梦里钻。他要的不是杀人,是搅局。让那小子睡不好觉,画不成符,心神不宁。只要露出破绽,下次就不是野鬼来,是他亲自带着厉鬼王踏平九霄宫。
他不信什么天命,但他知道,人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他要把这种怕,种进孙孝义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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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九霄宫,子时刚过。
清雅道长忽然睁眼。他原本在房中打坐,闭目养神,可胸口像是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闷。他伸手摸了摸道袍内侧,那里别着一枚玉符,此刻正微微发烫。
他皱眉,起身披衣,靸着鞋往外走。院子里静得很,连虫鸣都没有。天上云厚,星月不见,空气沉得像泡了水的棉被。他一步步走上观星台,台阶一共三十六级,他数着,一级不少。
站定台中央,他掐指一算,指尖一凉。
“阴魂犯境。”他低声说。
不是大劫,是小扰。一股黑气正贴着山脚往上溜,走的是西南角的旧符阵缺口。那地方原本有三道镇魂符,三年前一场雷雨给劈烂了,后来补过,但灵力不稳。寻常宵小不敢碰茅山,可真有不要命的,专挑这些缝钻。
他没动,只将左手拇指在舌尖一咬,血珠滚出来,往空中弹了三滴。血雾散开,隐约成一道符形,随风飘向山门方向。
然后他抬头,望着那片浓云。
他知道是谁的手笔。
姚德邦。当年那个跪在殿外求饶的弃徒,如今躲在恶人谷里搞这些小动作。清雅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本事不大,怨气不小,总觉得自己被亏待,于是越走越偏,最后连人样都不要了。
他不怕来人多凶,就怕来人不死心。
果然,不到一炷香工夫,山门方向亮了。
先是地面青砖泛起一层淡光,接着八块主砖上的八卦纹路逐一浮现,由虚转实。最后一声轻响,像是铜钟轻撞,一道金光从九霄宫正殿屋顶直贯而下,落进山门前的石鼎里。鼎中本无火,此刻却腾起半尺高的金焰,照得整座山门如白昼。
那股黑气正贴着墙根往上蹭,离山门只剩三步,突然被金光扫中,像雪遇沸汤,嗤啦一声,冒出黑烟,整个身子抽搐起来,发出一声极细的惨叫,转眼化作飞灰。
金光缓缓收回,八卦纹暗下,石鼎中的火焰也灭了。一切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清雅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没说话。良久,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果然是他。”
不是猜的,是认得那股气。阴、滑、带腥甜,像腐肉裹蜜,一听就是姚德邦的手法。这人别的没学好,倒是把茅山符咒的皮毛拿去倒着用,专炼些伤天害理的东西。
他转身下台,脚步不急不缓。走到一半,又停住,回头看了眼山门方向。他知道,这次来的只是个小鬼,真正的大招还没出。姚德邦不会甘心,也不会就此罢手。今晚这一击,不过是放个信——我晓得你在,你也晓得我在,咱们谁也别装傻。
他没回房,而是拐去了藏经阁。推开木门,里面漆黑一片。他摸黑走到最里间,从架子底层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枚玉印,通体乳白,印钮雕的是玄武负碑,印面刻着“正一嗣法”四个篆字。
他没拿出来,只是隔着匣子摸了摸。这东西三十年没动过,一动就是大事。今夜虽有惊无险,但隐患已现。他得准备着。
他合上匣子,放
;回去,锁好柜门。临走前,顺手在门框上贴了张新符。黄纸朱砂,画得极简,只一个“安”字。风吹过来,符纸轻轻晃了晃,没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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