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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辰宇的意思是他俩这么熟,谈了恋爱这会儿才告诉他,裴溪言记得宋辰宇,毕竟他还吃过醋,他看着宋辰宇,认真道:“爱情跟认识时间长短无关。”
宋辰宇知道他那天干了什么,裴溪言这话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举着手保证道:“弟弟,我跟苏逾声只是同学,我对他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这点你可以放心。”
裴溪言直接宣示主权:“你对他有非分之想也没用了,他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靠,我这还没怎么着呢,就被喂了一嘴狗粮,”宋辰宇自己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大麦茶,灌了一大口,“开始吃吧,肉都老了。”
苏逾声嘴角往上扬了扬,宋辰宇讲话很有意思,他跟苏逾声都是管制员,不过一个管机坪,一个管天空。
宋辰宇跟苏逾声吐槽着工作上的事情:“昨天有一架刚落地的飞机滑行到我们这边指定机位,结果地勤把客梯车开错了方向,直接怼到另一架正在上客的飞机屁股后面去了,好家伙,两条主滑行道差点全堵死。我那会儿拿着对讲机,感觉喉咙都要喊劈叉了。”
裴溪言在一旁听着了他俩聊了会儿天,也插不进嘴,吃的差不多了就开始玩手机,指尖划过几条娱乐八卦和美食分享,划到财经新闻的时候他停了下。
谢氏集团创始人、董事长谢守仁于今日凌晨因身体不适,被紧急送往医院,疑似心脏衰竭,或将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裴溪言猛地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苏逾声转过头看向裴溪言,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裴溪言勉强笑了笑,拿起筷子在碗里戳了戳,站起身,“不好意思,你们先吃,我有事先走一步。”
第38章我们回家。
心脏外科的重症监护室外围了很多人,谢守仁毕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守在外面的,不管是真心还是场面通通都到齐了。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浓得呛人,裴溪言从来不喜欢这种味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明明连个身份都没有。
谢守仁不算什么好人,他只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好丈夫好父亲都只是他造的人设,可就是这样一个虚伪的人,偏偏在裴溪言心里留下了几道无法彻底抹去的划痕。
裴溪言七岁那年冬天下了场大雪,他被允许在花园里玩一会儿,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谢守仁那天似乎心情不错,从书房窗口看到了,披着大衣走出来,蹲下身跟他一起堆,还给雪人安上石子眼睛和树枝手臂,解下自己的围巾,围在了雪人脖子上。
他十岁生日那天,谢守仁很晚才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盒子,那是一架模型飞机:“路上看到的,男孩子应该会喜欢。”
还有一次他小学参加演讲比赛,稀里糊涂得了奖。颁奖礼在周末,他以为不会有人来。可当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观众席时,看见谢守仁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见他看过来,谢守仁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冲他笑了下,随即起身离开了。
裴溪言心里当然比谁都清楚,谢守仁其实从未真正站在他这一边,那些温情更像是对自己良心的敷衍,或者是对一件“所有物”偶尔兴起的不耐烦的维护。这些时刻太稀少,它们改变不了谢守仁本质上的冷漠与算计,更抵消不了他作为父亲的整体失职。
可人心就是这么奇怪,恨的时候可以很坚决,但想起那一点点的好哪怕知道是施舍,是偶然,是鳄鱼的眼泪,也会像刺进肉里的细木屑,硬生生拔出来总会连皮带肉,即便好了也会留下一个发着痒的痛楚。
裴溪言找了个不碍眼的角落待着,离的太远也不知道医生在说什么,在最前面的人是谢澜跟周曼,谢澜看起来倒是很冷静,毕竟所有事情都要交给他处理,他也不能垮。
谢守仁还在icu,家属不能随意探视,裴溪言看到谢澜劝走了那帮人才走过去,谢澜坐在家属等候区的椅子上抹了把脸,抬头时见到了裴溪言。
裴溪言坐在他身边,将手里的黑咖啡递给他,谢澜接过去,低声道:“谢谢。”
两人并排坐着,都没有说话。谢澜喝了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稍微回了一点神,裴溪言问他:“情况怎么样?”
谢澜说:“不太好。心脏衰竭得很突然,现在靠仪器维持,医生说今晚是关键,看脏器功能能不能稳住,把内环境维持住,后续才有机会等供体做移植。他年纪大了,身体底子这几年一直不好,就算等到了供体,手术风险也很大。”
裴溪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也无法十分爽快地说出“因果报应”这四个字,陪他一起坐在外面等着,直到后来他撑不住,枕着谢澜的腿睡着了。
天刚亮,icu又陆续来了人,裴溪言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那些人压低的交谈声,像蚊子似的嗡嗡往耳朵里钻。
“那是谁呀?”
“还能是谁?那个外头女人生的呗。还真在这儿守了一夜?戏做得挺足。”
“嘘,小点声,人还没醒呢。不过也是,这时候不表现,什么时候表现?谢总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手指缝里漏出点什么,也够有些人眼馋的了。”
“想得倒美。周曼姐和谢澜能答应?谢总以前没认,现在更不可能认。我看他就是白费心思,演给谁看呢?”
“那你们呢,天刚亮就带着道具赶来打卡,是演深情儿子还是演孝子贤孙?”
裴溪言睁开眼睛,懒洋洋地瞧着那些人:“你们这么操心别人的家事和手指缝,是担心轮到自己时连味儿都闻不着么?”
几个人脸色一变:“你……”
眼看要吵起来,护士严肃地提醒道:“这里是医院,禁止喧哗。”
icu的门开了,医生跟谢澜走了出来,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裴溪言听到谢澜说:“情况暂时稳住了,接下来就是等供体,但还在危险期。医生说要保持绝对安静,无关的人请回吧,辛苦了。”
裴溪言心里也松了口气,将谢澜的西装叠好放在椅子上,拿出手机准备叫车,但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裴溪言去护士站找护士借了个充电宝,一开机手机就响个不停,全是苏逾声跟周瑾的。
苏逾声昨晚大夜班,夜班之前给他打了好多电话,再然后就是十分钟前。
“我下班了,医院门口等你。”
裴溪言还了充电宝,一出住院部大楼就听到有车按了两下喇叭,裴溪言循着声音望过去,苏逾声下了车,朝他招了招手。
裴溪言朝他走过去,脚步起初有些迟缓,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小跑着扑过去。
苏逾声张开手臂接住他,裴溪言一头撞进他怀里,伸出手臂紧紧地环住了苏逾声的腰,把脸埋进去。
裴溪言从来就不是多脆弱的人,医院的那些话他从小听到大,自以为已经免疫,也不会感到委屈,但这会儿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眶也酸胀得厉害,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涌出,迅速浸湿了苏逾声的衣领。
苏逾声收拢手臂,将他抱的更紧,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复,攥着他衣服的手也稍稍松了些力道,裴溪言依旧不肯抬头,强撑着找回一点面子:“你身上好凉。”
苏逾声低低地“嗯”了声,掌心贴在他后脑勺。
“一会儿就暖了。”他说,“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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