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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和好?”季雪晴故意用很夸张的语气,“没和好他住你家?没和好他还带只猫?刚才那气氛……”
“哎。”裴溪言打断她,低头道,“我自己都还没想明白呢,你就别问了。”
季雪晴看着他有些躲闪的眼神,看来还是差临门一脚,外人插不了手:“行吧,我不问。”
裴溪言走后不久,苏逾声也出了门,出门前给元宝添足了猫粮和水,又轻轻揉了下它的脑袋:“乖乖看家。”
他妈妈前两天做了胃息肉切除手术,孟瑶说他妈看到新闻的时候就着急上火的,又是胃疼又是吃不下饭,她本来就有胃息肉,只是没到要切除的程度,医生说定期随访就好,这次去直径已经超过了一厘米,医生说必须切了。
人年纪一大,身体就容易有各种问题,这个避免不了,苏逾声去医院的途中心里其实挺难受的,他跟他妈真的不算熟,见了面她说的也全是他不爱听的话,你以前很听话的,你现在走歪了,你是不是对我不满,你别拿自己开玩笑……
他总是觉得他妈不容易,离了婚也要带着他,替他迁户口,给他更好的教育,所以她要做什么苏逾声都尽量配合,兴许是苏逾声从小就太过省心,他妈妈心里不愿意相信苏逾声会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来,所以努力在为一个无法接受的事实寻找逻辑自洽的理由,或许是因为自己在他成长过程中的缺席,苏逾声才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她的疏于管教。
苏逾声到医院的时候孟瑶正要拎着水壶去打水,见着他叫了声哥,苏逾声问她:“妈怎么样?”
“挺好的,小手术,明天就能出院。”孟瑶有些担忧地望着他,“你还好吧?”
苏逾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我没事,放心吧。”
病房里还有孟瑶的爸爸,苏逾声敲了下病房门,跟他打了声招呼。
孟瑶爸爸冲他笑了笑:“逾声来了?”
“嗯。”苏逾声走过去,看了下输液管的速度,“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妈妈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没事,就是个小手术,你好像瘦了。”
“有吗?”苏逾声说,“可能最近有点忙。”
孟瑶爸爸自觉退了出去,将病房留给他们母子。
“网上那些事情……”妈妈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忧虑,“真的没事吗?”
苏逾声说:“真没事,单位在调查,很快会澄清的。您别操心这些,好好养身体。”
“那就好。”妈妈眉头还是没完全舒展开,过了几秒又开口,“你最近,跟小裴还有联系吗?”
这话题转得有些生硬,苏逾声说:“有。”
妈妈沉默了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轻笑:“四年前我去找你,本来是想跟他说一下你们在一起可能遇到的问题,让他知难而退,但他跟我说,‘您最担心的大概不是苏逾声要面对什么,是您自己吧。’”
苏逾声眉心微动,他知道他妈去找过裴溪言,但具体他们说了什么,他并不知道,裴溪言也没告诉过他。
“我当时其实挺生气的,现在想想,他说的对。”
她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我从来都知道。”
苏逾声坐在她床边,抽了张纸巾给她:“没有任何人可以要求您必须是一个好妈妈。”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我挺自私的是吧?当年不管不顾非得离婚,离了婚又非得把你带过来,你怕我在孟瑶爸爸这边难做,主动搬了出去,我总想着你独立,你懂事,你不让我操心,后来你有出息了,亲戚朋友都夸我会教育,其实跟我的教育没什么关系,但这些话我也爱听,时间久了,连我自己都这样认为。”
“有时候我甚至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坚持把你带在身边,让你跟着你爸,或者跟着姥姥姥爷,你是不是会过得轻松一点?”妈妈的声音很轻,“至少不用小小年纪就学会看人脸色,不用为了让我好过点,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都自己扛。”
苏逾声沉默着,这些话妈妈从未对他说过。他们之间总是隔着客气和距离,鲜少触及如此柔软而脆弱的内核,他听着也难受。
“你……”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了出来,“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苏逾声笑了笑:“很开心。”
她终究是没再说什么,破罐破摔似的说了句:“你开心就好吧。”
拍完最后一场,季雪晴核对着明天的行程单,让裴溪言乖乖坐着等他,裴溪言指了指手机:“有人接了,我先走。”
裴溪言戴好口罩跟帽子,苏逾声的车停在一中东侧门,裴溪言拉开车门坐进去:“等很久了?”
“没,刚到十分钟。”
苏逾声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我好像来一中招过生。”
“是吗?”裴溪言没想到他还能记起来,语气带上了点恰到好处的好奇,“这么巧?哪一年啊?说不定我还见过你呢。”
“哪一年不记得了。”苏逾声目光也投向窗外,“那时候学校林荫道两边都是各个大学的遮阳棚,挺热闹的。我们民航大学那个摊位,好像就在进校门右手边不远。”
这倒是记得清楚,连在哪个摊位都记得,偏偏不记得他。
裴溪言不想再听下去:“回去吧,我累了。”
苏逾声轻轻握住了他搁在腿上的手:“对不起,这么久我才想起来。”
多年心事被戳穿,而且还是暴露在当事人面前,裴溪言只觉得羞恼跟狼狈,像是被突然推到了聚光灯下,所有精心掩藏的情绪都无所遁形。
裴溪言将手迅速抽出来,试图用冷淡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想起来就想起来了,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苏逾声捧着他的脸吻了上来,另一只手寻到他攥紧的拳头,耐心掰开,然后与他十指交缠。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交缠的水渍声在寂静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直到裴溪言因为缺氧轻轻哼了一声,苏逾声才稍稍退开:“人生是用来体验的,所以你要不要体验一下跟我在一起?”
缺氧太久,裴溪言好不容易才倒匀了气:“体验过了,不怎么美好,而且。”
裴溪言看着他,声音闷闷的:“我觉得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多。”
苏逾声想说没有,但觉得这种事情空口无凭,说出来也带着巧言令色,他准备把工作以后攒的钱全部上交,裴溪言又道:“但我选择重蹈覆辙一次,这一次主动权在我。”
苏逾声说:“你当年靠近我,走向我,我才会喜欢上你,今天要不要多看我一眼,心动还要不要继续,无论什么时候,选择权都在你。”
裴溪言觉得他这番话说的很好听:“你这么一说,暗恋者都显得不卑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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