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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骑兵开始提了,北方的地平线上,那一片黑压压的骑兵阵在缓缓地向前移动,度从踱步变成了快步,马蹄声从沉闷的轰鸣变成了密集的擂鼓,成千上万只马蹄砸在干裂的土地上,又一次扬起了漫天的尘土,玛哈达的将旗在骑兵阵的中央位置,旗杆高耸,旗面上绣着满文,在烟尘中时隐时现。
清军骑兵的阵形在行进中生了变化,两翼的蒙古骑兵开始加,从快步变成了慢跑,从慢跑变成了快跑,渐渐越了中央的阵列,形成了两把向前伸展的铁钳,而远处的红营军阵,纹丝不动。
平原上,红营的步兵方阵像棋子一样排列着,燧枪手列成三道四排,中心中空,军旗手和军官站在里头指挥和传递命令,方阵与方阵之间留有通道,通道里夹着填装霰弹的步兵炮,方阵的后方和两翼还有机动的游兵,随时准备填补缺口和应对侧翼威胁。
一个个方阵,安静得像一片没有人烟的荒原,只有风从队列之间穿过时出的呜呜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军官们站在方阵里,手里握着腰刀,目光盯着北方,旗手们举着各色旗帜,站在军官的身后,旗面在风中微微飘动,鼓手们站在旗手的旁边,鼓槌悬在半空中,等着命令。
方阵的后方,红营的骑兵也在准备,短管燧枪挂在马侧,马刀挂在另一侧,身上还挂着几支燧手枪,他们列在步兵方阵的后面和两翼,排成了松散的队列,随时准备出击将试图绕过红营军阵的清军骑兵封堵驱赶出去,迫使清军骑兵只能正面强冲红营的步兵方阵。
马匹安静地站着,偶尔打一个响鼻,被骑手轻轻拍一下脖子,又安静了下来,骑兵们的目光越过前面步兵方阵的人头,落在北方那片正在逼近的骑兵海上,他们的表情和步兵一样,平静而专注。
北方,蒙古骑兵的度越来越快,他们已经开始提,马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马背上的骑手们伏低了身体,整个人贴在马背上,以减少风阻,也减少自己的暴露面积,红营的军阵在他们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从模糊的红色方块,变成了一个个人形,那些鲜红军装的士兵站在方阵里,一动不动,像一排排被种在土里的树。
蒙古骑兵的传统战法,是从两翼逼近,在百步之外忽然向两侧分开,引诱步兵开火,步兵如果沉不住气,在百步之外就开了枪,骑兵就能利用步兵装填的时间差冲进阵去,失去了火力的步兵阵列,排布的再怎么严密也会被骑兵冲垮。
明末之时缺乏训练的明军步兵就吃了无数次的亏,每次都是看到骑兵冲过来就慌,慌了就开枪,开枪了就来不及装填,来不及装填就被骑兵冲进了阵,冲进阵就是屠杀,然后没了步兵抗线的明军骑兵和炮兵,哪怕素质强过清军,除了逃跑和撤退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但红营不是明军,最前面的蒙古骑兵已经逼近到了距离红营方阵大约百步的位置,他们猛的向两翼分开,在高奔跑中自然而然地拉大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形成了一条松散的、流动的线,但红营的方阵却丝毫没有被他们引诱,方阵里没有枪声,没有火光,没有任何变化。
前排的燧枪兵依然蹲着,后排的依然站着,军官没有下令,旗手没有挥旗,鼓手没有击鼓,一个个方阵,像是一块块被人从山上搬下来、放在平原上、风吹不动雨打不动的石头。
蒙古骑兵在两翼方向勒着马,调转马头,重新聚拢,又转回来了,他们再一次摆出一副冲阵的模样,这次加入了震天的呐喊声,试图用这野兽一般的嚎叫声,让红营的战士们心生恐惧,然后盲目开火。
恐惧,就会不自觉的使用手里的武器,更别说七十步的距离,已经到了最佳的射击距离,骑兵一个冲锋就拍马能到,用汹涌的火力将敌人拦在七十步外,自己才能更加的安全。
但红营依旧没有开火,方阵确实有了些变动,红营的战士们将手里的燧枪端了起来,瞄准了前方的清军骑兵,却没有扣动扳机,他们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均匀,握着枪的手指干燥、稳定、没有一丝颤抖,像猎人盯着猎物,不急,不躁。
蒙古骑兵显然有些慌乱了,重新聚拢起来之时,不像上次那样的顺畅,显得有些犹犹豫豫、乱七八糟,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步兵,百步不开枪,七十步不开枪,像一堵墙一样站在那里,任你怎么引诱,怎么挑衅,怎么在面前跑来跑去,就是不动,他们没有和红营接触过,但也本能的意识到,继续向前,面对的恐怕会是他们一生都未见识过的汹涌火力。
可他们不能不向前,已经到这个距离了,没有往后撤的空间,后方那些拉成一层层长条的清军甲骑紧跟着他们慢跑而来,也封死了他们后撤的道路,更不会容忍他们逃跑。
他们再一次合拢,这次度加快了不少,也不再采取引诱战术,准备直接冲到二十步左右的距离,然后用马弓攒射红营方阵,为后方清军甲骑冲阵打开一个缺口。
但他们刚进入五十步的距离,红营的方阵中忽然响起尖锐的铜哨声,然后是是几千支燧枪在同一时刻击,几千道火光在同一瞬间闪烁,几千颗弹丸在同一刹那离开枪膛,在空气中划出几千条看不见的、致命的直线,扑向五十步外那片正在加冲锋的骑兵。
骑兵的队列像被一把巨大的镰刀从正面割了一下。最前面的一排骑兵连人带马翻倒在地,人和马的身体在弹丸的冲击下猛地向后仰,马匹的前腿跪了下去,马头栽进了土里,骑手从马背上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地砸在地上。
第二排的骑兵来不及躲闪,撞上了前面倒下的马匹和人,马和马撞在一起,骨断筋折的声音闷闷的,混在枪声和惨叫声里,像是有人在大口咀嚼着什么。
一瞬间,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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