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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尉和延尉一壁疾步往前走,一壁回忆着方才的事。
就在方才,称病闭门不出的江州牧忽然亲自来到官署,劈头盖脸把他们骂了一顿,三申五令让他们把那个叫做赢秀的儒生给放了。
还说什么倘若伤了赢秀,即便是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江州牧是何人,内持机柄,外镇名洲,整座江州府地位最高的人,就连他也这么说,可见那赢秀的来头实在是不小。
都尉和延尉心中后悔不已,只盼着那赢秀才刚刚进来,应当没出什么事。
赢秀正在沿着漆黑的走道往回走,那循吏说了,延尉狱昔年的卷宗全部放在值房里,时间紧迫,他在值房翻找了一番,找到了有关微生氏的卷宗。
微生氏,是邀请薛镐等人泛舟清谈的豪绅。
那夜河道决堤,若非有谢舟,只怕薛镐他们早就溺毙在宝瓶口了。
赢秀脚步无声地往前走,试图在换值之前回到窄牢,然而距离窄牢越近,四面八方传来的声响越大,数道急促的脚步声层叠起伏,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莫非是有人发现他不在狱中?
赢秀警惕地停下脚步,侧身隐蔽在暗处,脚步声越来越近,狱卒径直提灯在前方开路,后面跟着都尉和延尉。
阵仗之大,令人咂舌,两旁的窄牢中有犯人扒着铁门,探头偷看。
来不及多想,赢秀迅速抄了一条近道,赶在都尉和延尉一行人到来之前,用轻功回到了原来的窄牢。
循吏和两个狱卒还躺在地上,三人被他点了穴,此刻还昏迷着。
抬手给他们解了穴,赢秀转而猫在窄牢,手卷着袍裾,低着头,一副恹厌的模样。
循吏和狱卒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见了方才把他们打飞出去的少年蹲在窄牢的地上,看上去好不无辜,一时间让他们有些怀疑自己方才是在做梦。
循吏活动了一下身子,后颈似乎还在隐隐作痛,他满眼忌惮地睨着赢秀,小心翼翼地走出窄牢,手疾眼快地落了锁,张口便要喊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逼仄狭窄的过道里回响,循吏正要走上前去,迎面被都尉怒喝一声:“还不快放人!”
放人,放谁?赢秀么?
循吏连忙把方才落上的锁又打开,昏黄烛光下,少年瘦弱的身子显得格外落寞。
都尉连忙安抚他:“小公子,你没事吧?可有受伤?”他狠狠瞪了一旁的循吏一眼,直看得循吏哑然无语。
循吏:……方才他一拳打两个,你是一眼也没看见啊。
赢秀抬起头,露出清澈的眸瞳,“大人这是要放了我?”
都尉连忙道:“你快些出去吧,免得家里人等得着急。”
他左思右想,远在徐州的琅琊王氏还不至于让江州牧如此忌惮,再加上赢秀这张脸一看便是出自中原士族勋贵之家,说不定背后有一整个隐世家族,亦或者手里有江州牧的把柄。
都尉和延尉以及循吏,都盼着赢秀赶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赢秀却道:“可是那些百姓怎么办?留在大牢里吗?”
百姓百姓,那些百姓到底关他什么事?
一群人用新奇的目光上下打量赢秀,似乎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延尉道:“他们是疑犯,事关运河决堤之事,不能轻易放走。”
顾及赢秀的来历,延尉又道:“这样,本官给他们个恩典,允许他们转到外面的牢房,等到此案查清便会放他们出来。”
里头的黑牢和外头的牢房可大不相同,住在牢房里的还能看见天光,在太阳底下行走。
直到走出延尉狱的辕门,赢秀还有些想不明白,为何那些官员会眼巴巴地把他放出来,还特意提起他的家里人。
他在江州哪有什么家里人,除了王家人,便只认识谢舟了。
辕门外停着一辆低调的暗色马车,坐在车轼上的车夫下了马车,朝赢秀走来,低声唤他:
“赢公子,我家郎君问你何时归来用晚膳?”
——这是谢舟派来接他的马车。
这个念头骤然浮现,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敲了一下赢秀的心脏,力道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叫他愣了好一阵。
电光火石之间,他骤然明白为何那些官吏如此着急要放他出去,想来应当是谢舟从中斡旋,要救他出廷尉狱。
赢秀攥着藏在袍裾的简牍,对车夫道:“我还有事,可能会晚些时候回去,不会太晚。”
车夫没有多问,也没有出言挽留赢秀,只是轻轻颔首,道了句:“公子一路小心。”
门客派来的车夫如同他一般,温润,平静,如同静水,从来不会过问和干涉他要做的事。
赢秀松了口气,撑着伞,正要转身走进幽深的长街。
“公子且慢,”车夫骤然叫住他,从马车内取出一物,递给赢秀,“这是郎君吩咐给公子送来的。”
此物光滑粲然,锋利冰冷,是他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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