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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真默了一默,道:“他要做什么,切勿阻拦,等到某掌枢漕运,自然会替你处置他。”
赢秀点了点头,莫名有些不安,南朝士族最在乎清誉,而郗谙是个例外,自恃是郗太常的独孙,天塌下来也有郗太常顶着,行事恣睢,肆意妄为。
纵使他有意避开郗谙,只怕对方也有的是办法逼他现身。
赢秀的预感没有错,他刚走出王氏的朱门,便听见坊市外隐约传来一阵喧哗,一群游贩正在讨论着方才的见闻。
“……一群府兵在栈桥上围堵百姓,不让他们上岸,说是要等到他们的恩人来了,才放他们上岸。”
“什么恩人?难不成是那位容貌俊秀的小公子?”
“江州如今真是多事之秋,幸好来了一位年少的持节使,帮咱们要回了粮食……若是有机会,我定要见一见他。”
三两个游贩走卒说到一半,忽然横插进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敢问诸位,你们说的地方可是涧下坊?”
游贩下意识应道:“你怎么知道?”再一抬头,只看见少年清癯高挑的背影,一身金裳,径直朝涧下坊的方向走去。
“他是不是就是持节使?身影瞧着很像。”一个走卒道。
“怎么可能,那些达官贵人,必然都是乘着马车,前呼后拥出行,哪有自己走路的。你看错了吧?”有人出声反驳他。
昨日,持节使手持符节,勒令官署即刻放粮之事已经传遍江州,豪强一夜未眠,百姓既高兴,又忐忑。
沅水摇摇晃晃,水波翻覆,如同百姓高悬的心。
十六渡上,乘船打渔归来的百姓被堵在渡口外,面前,一身常服的府兵截断了登岸的栈桥。
岸上的人不能下沅水,沅水上的人不能上岸,进退不得。
局面僵持着,直到不远处出现一道金色的身影,赢秀独自走来,走在府兵面前,停下脚步。
府兵上下打量他两眼,轻轻一笑:“倒是让我家公子久等,郎君,上楼吧。”
他偏头看向不远处的阙楼,说是阙楼,其实不过是两丈高的酒肆,搭着草棚,二楼的酒垆后隐约可见一道红衣身影。
赢秀道:“你先让他们上岸。”
府兵笑容不变,示意下属让道,撤去各处栈桥上的路障,赢秀看了一眼,转身走进酒肆。
二楼空荡荡,所有东西被撤了个一干二净,惟有一桌酒案上置着二两下酒菜,两只华丽耳杯,红衣少年懒懒散散地坐在杌子上,以手支颐,望着楼梯口的方向。
赢秀一登上二楼,便看见这一幕,他径直走到郗谙面前,直接问道:“何必为难他们?”
郗谙抬起下颌,示意他将耳杯中的酒喝了,“你喝完这杯,你我恩怨俱消。”
赢秀顿了顿,举起耳杯,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如此干脆果断,就连郗谙都吓了一跳,神色复杂,“你不怕我在酒中下毒?”
赢秀道:“你会吗?”
为了杀人,刺客曾经学过制毒,虽然试药时险些把自己毒死,好歹现在认得出什么是毒药,什么不是。
倘若这酒有毒,他会亲手灌进郗谙嘴里。
郗谙一噎,现在的局面分明是他有心设计,但他怎么觉得,赢秀才是把控全局那一个。
他随意往后一仰,轻轻一笑,他确实没有下毒,下了点好东西。
外头围满了他从宁洲带来的府兵,无人能进来,接下来,只等着赢秀受不住,崩溃地向他求饶——
赢秀伸手摸了摸额头,又摸了摸面颊,“咦?你在酒里下了什么?”
他想了想,一脸抱歉,“看来我得赶紧回家了,暂时委屈一下你。”
郗谙:“……?”
你在说什么?
下一刻,他亲眼看着一身金裳的少年叮呤当啷地往前,那张神秀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纤细指尖在他身上轻点两下,不知点了何处的穴位,骤然让他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赢秀一步步走下楼梯,单手提着红衣少年,径直路过据守在外的府兵,府兵侧眸看了一眼,眼睛陡然瞪大。
顾忌着自家少公子的安危,府兵只能步步退让,眼睁睁看着赢秀一拍少公子的后颈,少公子当即晕厥,被轻轻放在杌子上。
一群府兵当即一拥上前,围着郗谙小心查看,无人顾得上赢秀。
赢秀朝外走去,没走几步,脚步骤然一顿,四肢百骸似有热气上涌,脑袋晕乎乎的,像是喝了两斤粗酿。
他钻进小巷,在无人处用轻功跃上屋檐,在檐栱上行走。
走了半刻钟,总算走到麓山客舍,赢秀立在乌檐上,已然有些眩晕,迷迷糊糊地想,郗谙到底下了什么药,他瞧得清楚,那杯酒分明没有任何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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