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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平稳地驰过山径,将那位州牧府公子的叫喊声远远抛在后面。
山野间朦胧的鸟雀啁啾声,以及轮毂滚动的声响,赢秀全都听不见了,他睁着清澈剔透的眸瞳,愣愣地注视着眼前面色苍白的青年。
谢舟仿佛变回了初见时的白衣门客,长眉暗沉沉地压着眼,眉眼郁丽,令赢秀倍感陌生的冷肃昳艳,像是敛在匣中的剑,因为难言的痛苦,终于显露出摄人心魄的锋芒。
刺客的直觉告诉赢秀,他最好赶紧下车,离开这里,离开谢舟,越快越好。
忽略心头浓烈的不安,赢秀坐在茵席上,慢慢朝谢舟俯身,小幅度地挪了过去,小心地伸出指尖,隔着一层冰冷的白衣,轻轻地落在谢舟劲瘦的腰上。
然后,缓缓抱住了他。
赢秀仰着颈,尽力贴着谢舟的耳畔,细细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颤抖,低声问他:“谢舟,你疼么?”
纵使他不通医术,也能看出谢舟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对劲,像是……发病了。
应当很疼吧,脸色像冰一样白,他瞧着都害怕。
谢舟低眉,在视野里捕捉到一截细白的颈,纤细脆弱,丰腴鲜活的白里潜藏着流动的青筋,线条匀净秀致,似乎一折便断。
带着某种好奇,他轻轻按住怀中少年的颈,粗粝指腹点在跳动的脉搏上,温热滚烫,在手心下时刻不休地颤动着。
赢秀感受着对方的动作,不免有些不解。
摸他脖颈作甚,难不成想亲他?
——早上不是才亲过吗?
赢秀俯身拉进距离,试探着探了探头,尤嫌对方太高,索性直接坐在白衣门客的腿上,仰起下颌,以一个虔诚的姿态,啄了谢舟的眉眼一口。
不偏不倚,恰好是眼睑往下一点的位置,赢秀甚至能无比清晰地看见谢舟形状绮艳的眼形,眼尾微微往上勾,垂眼看人时有种近乎悲悯的冰冷。
那双漆黑的眸瞳倒映着他的面庞,没什么情绪,准确来说,对方似乎正陷在他全然不曾涉足的情绪中,看他的目光很是陌生,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眸底甚至掠过一丝杀意。
少年有一瞬间的心悸,他心疼地皱着脸,他受伤的时候也不爱理人,谢舟一定很疼。
他低下头,伸手在谢舟身上摸索,沿着他的腰身往上,“给我看看,哪里疼,我帮你——”
话还没说完,双手骤然被擒住,谢舟好似终于清醒,又好似陷入了更深的情绪中,平静如深潭的眸瞳静静地打量他,盯着他的颈,俯下身。
赢秀头靠在谢舟的肩上,双手被攥住动弹不得,望着马车窗牖上晃动的漆黑纱幰,雪光从缝隙一掠而过,片片雪絮飞入,寒气扑面而来,他骤然瞪大了眼。
疼疼疼疼疼!
他想骂人了,怎么能乱咬人呢!
难不成他夜里偷偷啄谢舟,被他发现了,借机报复?
不过,他只啄了谢舟的脸,谢舟却重重地咬了他的脖子,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思来想去,赢秀还是有点心虚,毕竟是他先啄人家的。
他的脸慢慢红了,十分尴尬,圆润清澈的眸瞳转来转去,试图看清谢舟的神色。
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面朝车壁,除了窗牖和纱幰以外什么也看不见,赢秀疼得皱眉,谢舟一定是在报复他!
尖锐的齿陷进细白颈肉里,衔着鼓胀的脉搏,一寸寸地,轻轻地碾磨。
赢秀忍不住细细发颤,彻底伏在谢舟的肩膀上,低低地喘息。
他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想,大不了以后他和谢舟互相啃,你一口我一口,很公平。
不知过了多久,对方终于松口,赢秀金色的领襟变得皱巴巴的,压成了一团。
他抬起眸,生气又心虚地瞪了谢舟一眼,随后飞快地垂下眼睫,抬手整理衣襟。
细白光洁的颈上还残留着清晰的牙印,随着脉搏的跳动微弱地起伏,一片上下对称的阴影。
仿佛是一道烙印,深深地烙在刺客身上。
谢舟终于平静,将少年抱回原来的位置,拉开距离,问赢秀:“你怎么不怕?”
放在从前,他一旦有发病的预兆,所有宫侍都会自觉地退避,不敢靠近一步。
赢秀身为刺客,对危险更为敏锐,可他还是靠近了。
为什么?
赢秀有点心虚,目光飘忽,小心翼翼问道:“晚上的事,你都知道了?”
那以后他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啄谢舟了?想啄哪里都可以吗?
谢舟一顿,被他跳脱的脑回路折服,深入骨髓的痛意和寒气似乎也轻了些,“你晚上偷亲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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