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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是闵珂的脑袋挨过来没多久,黎因醒过来时,掌心全是汗,被子很沉,上头压了件厚重的大衣。
房间里除了他以外,再无旁人。黎因光脚下地,准备去浴室洗把脸清醒一下,还没拧开水龙头就瞧见了自己手指上的创可贴,被灼伤的地方,已经处理过了。
他沉默一阵,最后避开了创可贴的位置,用毛巾简单地擦了脸。
撩开窗帘,窗外已经完全黑沉下来,有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狂风似利刃拍打窗户,整个建筑被风撼动得轻微震颤,仿若世界末日来临。
黎因看了眼时间,他竟一觉睡到了晚上七点。推门出去,走廊亮着灯,悠扬的舞曲流淌在暖橘调的灯光里。餐桌旁坐了几个人,每人手里的茶碗都冒着热气,在音乐声与茶香中,大家随意地闲聊着。
音乐的源头在餐桌的正中央,那是款老式的磁带录音机,长长的天线被拉得极高,大概只能起到装饰作用,毕竟信号塔都被风雪扑倒了。
所有人手机都没了信号,当一切现代电子娱乐设施都失去它本应有的作用时,古老的社交与机器,便显得难得可贵。
录音机年纪太大,银白的机身落了漆,显出黑色本体来,它的音质依旧响亮,将音乐传递到房子的每个角落。
图西正跟江肖文聊天,离得近了,黎因听出图西正在教江肖文图宜语,江肖文问:“图宜族里,我爱你怎么说?”
图西:“没有我爱你这个词,不过我们有安纳哈,指的是心的方向,撒尼亚,让人觉得光明温暖的意思。”
似乎想到什么,图西嘻嘻笑着:“还有阿荼罗,雪山上的星星。”
图西的嬉皮笑脸,在看到黎因的那刻僵住了,他尴尬地拧过头去,假装忙着喝茶。
江肖文跟着转过头来,冲黎因打了个招呼:“刚才转了圈没找到你人,你的打火机还在我这里,忘记还你了。”
黎因坐到餐桌边,接过图西分来的一碗茶,正好缓解初醒时的喉间干渴。
“这是什么曲子?”黎因随口问。
曲子融入了许多传统乐器,有羊皮鼓、马头琴,有风声溪流,热烈的鼓点弦乐,欢快又细腻。
图西说:“纳亚舞,纳亚是灵魂的意思。”
江肖文重复道:“纳亚舞,安纳哈、撒尼亚都是三个字,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
江肖文苦思冥想,总感觉那三个字即将脱口而出。
厚重门帘被掀开,一阵寒风席卷而入,门很快关上,沉而重的脚步声来到黎因身后:“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闵珂戴着顶帽子,脸颊被冻得发红,手里提着个保温壶,柜台后面钻出通体雪白的宝贝,白羊一口叼住闵珂的鞋带,摇头晃脑地撕扯,泄愤一般,看起来还在记仇。
“阿荼……”两个字刚念到一半,闵珂似乎才想起他不该这么称呼黎因,于是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他们都吃过了,你在睡觉,就没喊你。”
保温壶里是中午煮的鸡丝粥,彼时黎因刚知晓阿荼罗的意思,他戏谑般重复着寓意,把闵珂逼得后颈发红。
现如今,闵珂甚至不敢再喊阿荼罗这三个字。
“哦对了,阿荼罗!”江肖文一拍掌心,兴奋道。
保温壶的盖子落在木桌上,发出巨大的一声响,江肖文被吓了一跳。
闵珂表情冷硬,眼神晦暗:“你喊他什么?”
黎因稳住摇晃的盖子,微烫的粥水溅到掌心里。
江肖文:“……什、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气氛变得箭弩拔张,也不知闵珂眼神停在他脸上数秒,就像发现了什么,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从愤怒到恍然,怒火还未散去,悲伤就已吞噬一切。
闵珂转向黎因:“为什么?”
图西忙道:“不是不是,阿闵你误会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女声恐慌道:“黎因,快上来看看,方澜的情况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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