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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送到医院时,已是深夜。
完成了这项极艰难的任务后,浑身上下的酸涨难受才从骨头缝里跑出,手和脚勉强找回知觉。感受着四肢传来刺痛的滋味,黎因觉得还不如别找回知觉。
不远处,闵珂站在病房门口,同医生低声沟通交流。
黎因后脑勺抵在绿色墙壁,看着惨白的白炽灯,视野里留下挥之不去的烧焦红点。
眼前的红点逐渐变大,成了一朵滇山茶,被一双修长完美的手摘了下来,丢进透明雨伞里。
“李学长。”
故意将他姓氏念错了的年轻学弟,头发被植物园的雾气打湿,少年偏过沾了水,湿润透亮的脸,冲他笑道:“喜欢吗?”
“喜欢什么?”黎因问。
少年弯了弯脑袋,耳边坠子摇摇晃晃,像是晃到了黎因心尖上,他可恶地笑出两颗雪白的虎牙:“一见钟情。”
哪怕是在短暂梦里,即便是面对未成年的闵珂,黎因也保留一部份理性:“我想应该没有,如果我对你一见钟情,你就不需要追求我这么久。”
少年皱起眉来,那双蓝色的眼变得湿润透明,很有点委屈地站在原地,安静地望着他。
砰——像烟花的声音,又像血液涌向心脏那刹那的悸动。
“喜欢吧。”
黎因没说话。
少年朝他走来,牵住他的手,鼻尖传来滇山茶的香气,他看到少年轻微踮起脚,鼻尖很可爱地蹭了蹭他的:“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
“黎因。”
“喜欢吧?”
“黎因——”
黎因猛地睁开眼,梦里的心跳好像延续到了现实,梦里的人也从梦中走到了现实,没有太多变化。
闵珂俯身望他,表情有点担忧:“太累了吗,你都睡着了?”
黎因按了按左胸腔,定了定神,他看到闵珂的头发湿润地贴在额上,下意识伸手碰了碰。
沾了雪的发被暖气化作水珠,把头发洇湿了。
黎因的指尖从头发滑至闵珂脸侧,感觉到对方颤抖的眼睫,逐渐温度升高的脸颊。
察觉到这份暧昧过了度,黎因轻咳一声,收回手:“孩子怎么样了?”
闵珂看着他落回去的手:“他没事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过需要住院观察。”
黎因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们也走吧。”闵珂说。
黎因:“去哪?”
医院太小,没有陪护的床位,只能去附近住宿。
周围没有太大的酒店,都是小旅店。
穿过狭窄长巷,踩得泥泞的积雪,闵珂带着黎因经过一家又一家宾馆,或简陋,或俗气,或破旧,总是不满意。
直到黎因走得有些累了,他拉住闵珂的胳膊,看着眼前红字白底的宾馆:“就这家吧。”
闵珂站定看了眼:“太破了。”
黎因把脖子上的围巾解开,他都走得有些热了:“不找了,就这家。”
闵珂来北城都能住三十一晚的宾馆,今晚跟他在一起,怎么就住不得了。
宾馆灯光幽暗,柜台后坐着打游戏的青年。感觉到人进来了,头也不抬道:“钟点还是过夜?”
黎因扭头问闵珂拿了身份证,放到柜台上:“过夜。”
青年抬起眼来,收下身份证,打量了他们一眼:“大床还是双床。”
黎因镇定道:“双床。”
话音刚落,黎因感觉身后的闵珂动了动,衣服发出窸窣声响,等他接过卡转身,就见到闵珂背对着他,面朝宾馆大门。
握着手中的磁卡,黎因说:“走吧。”
说完,他经过闵珂,往电梯的方向去了。
进入电梯,黎因按着开门键,闵珂拖着脚步进来,低着脑袋,像是累了,又像是不高兴,总之没怎么说话,很安静。
房间不大,塞下两张双人床,空间更狭窄了。
暖气倒是很足,黎因进门后拉下拉链,把羽绒服挂在门旁边的衣架上。
闵珂第一时间步入浴室,拧开水龙头。
老旧的水管发出像叹气的声音,而后热水滚滚而出,雾气四溢。
黎因身上穿的是闵珂的毛衣,领口有些大,露出清晰的锁骨和颈项。
“你要洗澡吗?”黎因站在门口,抱着胳膊问闵珂。
他表现得很自在,就像没感觉到闵珂情绪低落,一如既往地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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