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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官府猜测是当日赴宴的宾客,与谢家下人里应外合。下人翻窗盗金佛,宾客拿金佛走人,可谓完美。严客听完谢甫的话,直翻白眼:“谢施主,你的那尊观音像重达一钧,宾客们如何运出去?”谢淮百日宴赴宴的宾客仅二十人,且多是谢刺史一家。何况,贪财抠搜的谢甫。为防宾客们去而复返,多喝他一碗茶水,多吃食他一块胡饼。当日曾站在门口,等送走全部宾客,才信步去了书房。若真有宾客带着观音像离开,谢甫定会发现异常。谢甫见严客神色不悦,也知这个猜测实在离谱:“自那次后,不时有金饼丢失。直到如今,连块碎金都没找到!”一年下来,家中已足足少了近三千贯。丢钱之痛,宛如剜心。谢甫怀疑过被他克扣工钱的下人,怀疑过被他收回管家之权的儿子儿媳。可惜,那些丢失的金饼。就像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全无一点下落。接连问了谢家两人,严客招手让罗刹与朱砂离开:“我今日光听谢施主与谢郎君之言,便已知晓藏在谢宅的恶鬼属于哪一支。”罗刹惴惴不安地开口:“哪一支?”一步之隔,严客盯着罗刹,上下打量:“虚耗鬼!”“……”罗刹松了一口气,笑着问他:“为何说是虚耗鬼?”严客打量的眼神挪到朱砂身上:“虚耗鬼一族,最喜偷人财物与欢乐。此鬼,盗取金银修炼,又为了盗取欢乐,残害下人的性命。”朱砂听不懂两人之言,只觉严客的眼神太过渗人。她不动声色地挪到罗刹身后,用尾指挠他的掌心:“二郎,这里冷,我们回房吧。”闻言,罗刹牵走朱砂,提步离开。谢家的后院有不少空置的厢房,两人随意找了一间安寝。照旧,朱砂睡在床上,罗刹躺在床下。天色尚明,枝头春意浓。朱砂看着窗外的杏花疏影,巧笑嫣然:“二郎,你能陪我去赏花吗?”罗刹点点头,伸出自己的手,任她握住。后院多花,桃红柳青梨白,层层飞絮吹满头。朱砂一时兴起,开心往罗刹幞头畔簪花:“乱折桃花插满头,原是白袍粉面美少年,黄绶一神仙。”院中的芍药开得艳,罗刹顺手折了一支斜插进她的鬓边:“朱砂,这支芍药真衬你。”他眉眼弯弯在笑,她粉靥胜春花也在笑。对视间,朱砂含羞问道:“君将离去,我心悠悠。二郎,你可知芍药之意?”与朱砂相处多日,罗刹唯独没有应这一句。他知道芍药之意。但他是鬼,他害怕看到她恐惧的眼神。那些未宣于口的爱意,只能尽付于今时今日的芍药。情有所钟、离别难舍。相顾无言的沉默之后,朱砂兴致缺缺:“二郎,回去吧,我累了。”临睡前,朱砂再一次开口:“二郎,等到上巳节,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罗刹轻声应好,心生欢喜却又辗转难眠。厢房一面轩窗后,是百竿绿竹。当夜弯月清辉,竹影晃动。透过薄薄的一层窗户纸,悉数映在罗刹双目圆睁的脸上。他已假寐躺了两个时辰,原打算等朱砂睡熟,再隐身潜入谢家众人的房中尝血识鬼。可今夜的朱砂来回翻身,不时喊他几声。她没睡熟,罗刹不好离开。只能闭目养神,努力回想谢家所有人的证词。大势鬼与虚耗鬼,皆是喜金银的鬼族。不同的是,虚耗鬼不挑居所。而大势鬼,没有钱财的地方绝对不去。谢宅,在第一次陪朱砂入门,他便细细看过,是大势鬼绝佳的修炼之所。譬如他,此刻深吸一口气,金银之气立马充盈鼻间。这里虽比不上夷山的金宅子,但若是修为差的大势鬼,在此藏金银修炼。仅需十年,也能提升不少修为。罗刹敢断定这座宅子里的恶鬼是大势鬼,且只有一个。至于为何这位同族,突然冒险吸食凡人阳气?罗刹大胆猜测:这半年间,这位同族的修为几欲耗尽。不得不通过吸食阳气,尽快补上修为。毕竟,鬼与人不同。修为耗尽之日,便是鬼的死期。子时中,床榻上的朱砂总算沉沉睡下。为防她装睡,罗刹特意跑到床前试探她:“朱砂,你睡着了吗?”无人应他。罗刹扯下颈间的金坠,放到枕边。此金坠,乃是夷山鬼王的信物。凡鬼族,见此物如见夷山鬼王。宅中四下静悄悄,罗刹默念隐身诀,隐身走进谢言卿的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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