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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我们先走了。”一路出城。两人路过一处山坳,车中安睡的朱砂,忽然摸出唢呐吹起来。起初,罗刹兴高采烈在听。后来发现她吹的是送殡的哀乐,心中直呼晦气:“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她明摆着给我送殡。”晃晃悠悠赶了八日的路,总算见到长安的城门。一到棺材铺,朱砂一声不吭回房安寝。罗刹边收拾马车,边大声讨要工钱:“朱砂,工钱还没给我……”然而,他接连喊了几句,朱砂充耳不闻。倒是对面的几家棺材铺老板站在门边,悠哉看戏:“二郎,又没要到工钱啊?”“没有,她答应给我了。”罗刹满脸堆笑应付几人。等转身,又气得原地跺脚,“黑心骗子,故意装没听见。”朱记棺材铺,在棺材坊的坊尾。右边是一堵厚墙,墙外是一处荒废的宅院。罗刹跳进去瞧过,宅子里杂草丛生,久无人住。左边是王记棺材铺,去年老板王老棺以次充好,得罪权贵。他被抓进大牢后,王记棺材铺自此闲置。棺材铺前店后宅,前堂摆有柜台,零零散散放着香烛纸钱之物。后院两间厢房,一间伙房。还有一间库房,堆着朱砂的假行头。在前店擦擦扫扫忙活了半个时辰,罗刹慢悠悠回房。路过朱砂房门外,听见她在唤他:“罗刹,进来。”罗刹并未多想,直接推门而入。不曾想,朱砂正闭着眼睛坐在浴斛中沐浴。眼下,她的上半身露出水面。贴身的诃子丢在一边,裹身的罗纱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胸口处在水中若隐若现。罗刹仔细去看,上面别说字,连半点痕迹都无。喉咙滚了滚,他尴尬地立在房中,哑着嗓子问道:“朱砂,你叫我进来做什么?”朱砂听到他的声音,一睁眼便惊慌大叫:“色鬼!”“你叫我进来的。”“滚——你这月工钱没了。”罗刹被朱砂浇了几瓢水,愤愤不平回房。直到入夜,他仍在生气:“各种找由头克扣我的工钱。”竹枕枕得难受,罗刹索性起身靠在床框上,脱掉汗衫,静静看着胸口处的“朱砂”二字。朱砂的胸前没有字,也没有痕迹。难道那一夜,他真的在做梦?只是,这梦委实太真实了些……罗刹躺在床上,一想起朱砂泼水的狠劲,气不打一处来:“她除了骗我的那几日温柔,何时温柔待过我?我果然在做梦!”白事营生,赶巧不赶早。今日的棺材坊过了午时,仍不见客至。各家老板站在门口,对着店门紧闭的朱记棺材铺指指点点:“你们瞧瞧这朱记,整日关门赶客。要我说,咱们棺材坊的好名声,全被朱记败坏了。”说话间,一个金围珠绕的年轻男人,提着食盒走过。赵老板以为是贵客,欣喜开口又失望闭嘴:“他怎么又来了?”旁边的白老板抱着手,看着男子的背影,啧啧称叹:“颍阳县主最好美男,朱记的那个新伙计长得多俊啊。”罗刹在房中修炼至午时,听见一阵拍门声。原想偷个懒,推朱砂去开门。结果拍门声响了许久,朱砂的房门纹丝未动。无法,他只能自己去开门。来人是他的同族砻金,提着一个食盒:“小公子,昨日宫里赏的糕点。县主吃腻了,全给了我。”罗刹半是感动半是心酸。感动砻金心里有他,心酸自己好歹是一方鬼王的儿子,如今竟沦落到吃别人不要的糕点。不过,记着砻金的情谊,罗刹打开店门,迎他进店。两人靠着柜台吃起来,砻金说起昨日入宫的见闻:“太子前几日平安到了鄂州,圣人大喜,才赏赐糕点呢。”罗刹追问:“太子是哪一日到的鄂州?”砻金只模糊记得一个日子:“我听圣人中官的阿谀之言,‘殿下八日前已到鄂州,听闻第二日便拿住了贪赃枉法的林刺史’。”八日前,隐约就是他做梦杀死商戚的夜里。那夜鄂州城东火树银花,热闹极了,确实像是太子驾临之景。罗刹又搞不明白了。那一夜,他所经历的事,到底是梦还是真事?砻金看他皱眉疑惑,小声嘀咕:“阿谀之言,你听听便好。照我说,太子没准早就到了鄂州,就等一个好机会,把林刺史丢掉罢了。”“为何?”“朝中人人皆知,林刺史是太子心腹。圣人不满林刺史无才无德已久,上月鄂州长史冒死进谏,言林刺史多年来横征暴敛,自丰私室。太子腹背受敌,自然得快点丢掉这个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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