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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们早就熟门熟路,散开动作快得像阵风。罗富贵这把“铁扫把”带头,从沟头到沟尾翻了个遍鬼子尸体上的军装口袋全被掏干净,哪怕半盒火柴、一个打火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都没放过;枪支零件挨个检查,松动的螺钉都拧下来收好;弹壳都捡了半麻袋,更别说成捆的散装弹药、单兵携行的罐头。
不到五分钟,整条蚀骨沟被扫得干干净净,能用的东西全堆在了沟口。
满仓看着堆成小山的装备犯了愁“骡子,这么多东西,咱们十三个人,还要留着力气赶路,根本带不走啊!”
“带不走?难不成还给鬼子送回来?”罗富贵咧嘴一笑,拍了拍怀里揣着的地图——那是之前从胡义那传下来的、标满了暗记的防区地图,“老子早学了胡老大那手高招,带不走就藏!”
他当即点了两个人跟着唐大狗去沟外放哨,剩下的人分成两队一队跟着小红缨、吴石头,去沟西侧向阳的崖壁下找干燥的石缝;另一队跟着他和满仓,把物资分类归置。
重武器单独归成一堆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两具掷弹筒,还有十几支完好的mp4o冲锋枪,全都用从鬼子背包里搜出来的厚油布裹了三层,连枪口都用油布塞紧,生怕进了潮气;零散的步枪、弹药分成几捆,同样裹好油布,连刚才没人认得的攀崖塞,都单独装了个油布小包。
很快,吴石头他们找到了两处绝佳的藏身处一处是崖壁上半人高的天然石洞,向阳背风,里面干燥得连青苔都不长;另一处是沟尾两块巨石夹出来的缝隙,隐蔽得很,不凑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
罗富贵亲自盯着,把重武器和暂时用不上的枪支塞进石洞,多余弹药尽数封存,罐头当场全部分给众人随身带走,再用碎石和干土把洞口封死,外面又堆了些枯树枝和乱草,做得和周围的山壁一模一样,连他自己都要盯着暗记才能认出来。
等藏好东西,他掏出地图和铅笔,借着夕阳的光,在地图上对应蚀骨沟的位置,工工整整标了两个只有九连自己人看得懂的三角记号,旁边还歪歪扭扭注了两个小字“枪”、“弹”。原来胡义那张密密麻麻的地图上,又多了两处属于九连的“家底”。
小红缨凑过来瞅了一眼,笑着戳了戳他的胳膊“行啊骡子,现在都学会狐狸那手‘藏宝’的本事了?”
“那是,”罗富贵把地图揣回怀里,拍得啪啪响,“咱们九连的家当,一分一毫都不能丢。现在带不走,等回头缺家伙事了,咱们再来取,稳得很。”
他抬眼扫了一圈弟兄们,沉声吩咐“伤员扶好,能带走的弹药和罐头都背上,咱们往斜背沟撤,从那里用牵引绳下崖。”
战士们应声而动,把随身能带的弹药、药品和罐头背好,搀扶着轻伤的弟兄,排成小队顺着山壁往山林里走。
夕阳穿过山林洒落,照在血迹斑驳的山沟,也照在这群满身硝烟的八路军战士身上。他们脚步轻快,带着胜利的踏实感,往山沟里钻去。
身后的蚀骨沟,见证了一场以少胜多的漂亮围杀,也埋葬了一群侵略者的狂妄野心,更藏下了九连继续战斗的底气。而罗富贵与他的弟兄们,揣着地图,背着枪,继续在这片山林里,跟鬼子周旋到底。
晨雾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山林里未散的硝烟味与松脂的清苦,漫过晋东南这片连绵的群山。
九臂石方向的枪声已经稀得像隔夜的雨点,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散的枪响,也远得像隔着一层厚布,再没了之前连天炮火的压迫感。
这场持续了三天三夜、牵动着整个根据地安危的九臂石大战,终于在胡义滴水不漏的精心策划,与罗富贵临危不乱、有勇有谋的临场指挥下,悄然落下了帷幕。
早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李响就带着九连剩余的战士,护着郑组长的电讯班和伤员,顺着隐藏在瀑布后的山洞,一路急行军穿出了鬼子的包围圈,按预定计划赶到了这片提前踩好点的隐蔽山坳。
队伍刚藏好,警戒哨就撒了出去,所有人都压低了动静伤员咬着牙换药不吭一声,电讯班的战士寸步不离地守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电台,连喘气都放轻了。
他们是最先突围出来的队伍,也是整个一营的眼睛和耳朵,更是接应后续部队的锚点。
李响背靠着一棵两人合抱的老松,枪托抵在脚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的木纹。
从带着队伍钻山洞、摸暗河,整整一夜没合眼,他的眼皮早就沉得像坠了铅,可神经却始终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半点不敢松。
他最挂心的,还是断后诱敌、最后才突围的罗富贵那支小队。
队伍在山坳里隐蔽了约莫三十多分钟,林间忽然传来两声悠长的鸟鸣,尾音拖得稳而沉,隔了两秒,又是一声短促的脆响。
两长一短,分毫不差,正是出前他和罗富贵约死的接头暗号。
李响确定了暗号,推了身边的顺子一把。顺子这个山里娃,是全连数一数二的口技高手。
顺子会意,两声山蛙“呱、呱”的叫声惟妙惟肖。
接头暗号对上了。
李响猛地直起身,原本熬得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攥了一夜的拳头终于松开,指节都泛了白。
身边的战士们也瞬间有了动静,原本靠在树后休整的人纷纷握紧了枪,却没人出声,只死死盯着雾色弥漫的林子深处。
没多会儿,雾里就钻出来十几个身影。
个个满身硝烟,军装被灌木刮得破破烂烂,裤脚还沾着泥和血,却个个脚步沉稳,枪口始终朝着外侧,警惕性半点没松。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罗富贵,脸上沾着黑灰,嘴角却咧得老大,看见李响,老远就压着嗓子挥了挥手“响子!老子们回来了!”
“骡子你小子,可算舍得回来。”李响迎上去,一拳轻轻砸在他的胳膊上,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我还以为你要把鬼子的老窝都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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