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衬衫的褶皱需熨烫好,每颗扣子都该在它本来的地方,手表要戴在腕骨后1-2的位置,眼镜镜片上的灰也要擦拭干净。整齐,干净,微笑的弧度也是恰到好处,如果不看他微微憔悴的脸庞,陆承德就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而那双往日温和的双眼,因为有红血丝的原因,多多少少给人一种被紧盯着的错觉——那丝丝缕缕的红线就像牵引着你直视他一般。不难猜出,陆总这几天情况不太对劲,可他什么也不说,做事仍旧雷厉风行,和他为人处世的态度截然相反。刚处理好一门合作的周帆正春风得意,乐呵呵地请公司职员们喝奶茶,那一声声欢快的谈笑声钻进陆承德耳中,他目不斜视,连一丝眼神都没有落向那边。周帆瞥去一眼,当下的动作不免顿了顿。听他自己说,是和他女儿闹了点矛盾,嘶,小孩嘛,这个年纪就是会难管点。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周帆也不忍看着陆承德这副样子,他眼睛转了一转,跑到陆承德面前问他要不要去聚餐。陆承德拍开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好笑道:“干什么?”“庆祝我拿下这一单啊,不给我点面子?”“最近”陆承德张口说了两个字就停住,他皱着眉,像在思考,半晌,他接着道:“算了,去去也可以。”“这才对嘛,人就得多出去走一走。”周帆乐了,一拍陆承德的肩膀,脸上笑意不减。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陆承德也不免想笑,他无奈地点点头,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说到聚餐,那么免不得要进行一些酒桌上的事情,事业稳定后陆承德便很少喝酒,那或甜或苦的酒精混合物灌入喉咙,能摧残他的意识。他不喜欢那种感觉,尤其是有一次他真的喝醉被周帆送回家后,看见陆初梨担心的样子。那时候她多大?也是十来岁吧,给他敷毛巾,给他找醒酒药,怕他难受想吐,就一直待在他旁边守着。那是陆承德第一次厌恶改变。他喜欢的是付出,他乐意看见女孩需要他的模样,而不是他需要她,那样会导致两人之间的天平逐渐倾斜,而当时的他无知无觉,只是以为他让陆初梨担心了,所以觉得难受。欢声笑语从每个人张大的嘴里跑出来,他们喋喋不休,颜色各异又统一的红唇开合,牙齿,舌腔,一览无余。陆承德低垂眸光,看着杯中的液体,随着有人大笑出声,它轻轻晃动起来,荡开一层层涟漪。他抿了抿唇,倏然握着杯子仰头,随着喉结滚动,那些许辛辣又甜腻的液体悉数灌进去,等他低回头时,杯中只残余了些许水珠。周帆坐在他旁边和人说笑,看到陆承德那样,他也一愣,本以为陆承德是在烦闷,可男人微笑着,眼里依旧是平和的微光,他笑笑,还低声和旁边的人说话,根本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但心中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不一会儿陆承德说包间太闷,想出去透气,周帆干脆也跟着走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陆承德也不惊讶,他走到门外,周帆也跟着停了。“哎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周帆开口,语气带着调侃。“是啊,难念的经。”陆承德笑,不是很想讨论他自己的事情:“你家那位呢?还是和以前一样吗?”说起周帆老婆,他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两家本就是利益联姻,感情自然说不上好,烦就烦在离婚离不掉,上头两家的爹妈都看着呢,要说自由也自由,各玩各的,时不时谈谈心说说话,这辈子也就先这样了。“不然呢,唉,我也不是想耽误人家,到底都是身不由己,她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他叹口气,陆承德不免有些好奇:“你们相处这么久,真的不会产生感情吗?一点都没有?”周帆觉得烦闷,既然到了外面,他也不拘着,径直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支烟。“哪有那么轻松的事儿,难道一男一女在一起,就一定得有什么感情吗?”“人是很复杂的东西啊。”他吐出口烟,陆承德下意识往旁边挪去一步,周帆见了,十分好笑:“不是我装深沉,喜欢啊爱这些东西,它太可贵,我沾不得。”夜晚的风将酒气和烟气吹散,陆承德脑子也清醒不少,他笑了笑:“你还不如周鸢恣意,听说她和那个小男朋友分手跑去国外了,什么时候回来?”“她那只老鹰,有什么好挂念的。”扯上周鸢,周帆表情变了一变,他不耐烦地挠挠头,说话的调子升起来:“你倒是惦记上她了?怎么,现在又打起我妹的主意?我就说之前你怎么提起要给自己做打算啥啥的,搞半天早有准备啊?喂,老陆,说话!”“我随口一问,你反应倒是大。”陆承德哭笑不得。“谁知道你们这些老男人安的什么心,算算,等哪天她回来,我们重新聚一聚,到时候把你女儿也叫出来吧。我实话实说,小梨子也太内向,就得多带出来转转知道不?像周鸢,胆子那么大就是我爸妈惯的,敢一个人跑到国外,屁都不放一声。”他絮絮叨叨说着,也可能是在上面喝了太多酒,口齿渐渐不清晰起来,灰白色的烟灰在风中蜷缩,挣扎着落向地面,露出那一点微微闪烁的火光。“你到底和小梨子闹啥矛盾了?不过她这个年纪就是爱惹点事,女孩子嘛,还是得小心对待点,平时当个宝贝对待,磕了碰了,我看你不得伤心死。”是啊,那是当宝贝对待的人啊。陆承德眸光一暗。“你们之前也不是挺好吗,把话说开就行,哎,你自足吧,小梨子已经很乖了,不像我妹,死丫头总让人不省心”他说着说着又笑了,陆承德也跟着笑了两声,直到包厢里也有人出来透气,那根没剩多少的香烟被扔在地上被周帆踩灭,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又肩并肩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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