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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无患子的核,月色透过窗帘空隙渗透进来,空气沉闷,明天大约是个雨天。
可惜,本来约好要去逛街。
叹口气,陆初梨把手中的小刀放下,冰凉坚硬的质感轻磕在桌上,发出一声小巧的脆响。
本以为孩子才会拿着刀懵懵懂懂往身上撞,但其实大人也是一样,说不清这之间到底存在多少难言的东西,陆初梨终究觉得自己是被影响到了。
可怜陆承德做了半生的“好父亲”,居然带头让女孩子见到他此生也不想见到的东西,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要失去亲人,失去唯一对她亲的爸爸。
陆初梨开始讨厌刀,讨厌这曾帮她释放压力的东西,当然,也开始讨厌自己。
因为她也用过同样的招式来确定这份畸形的感情。
卧室那边有动静传来,陆初梨知道是陆承德起来,她没有动,重新握着刀直愣愣看着门口,眼见着男人走出房间,她也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
“怎么坐在这里?”显然的,陆承德被呆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子吓了一跳,不仅仅是因为没有开灯的客厅,还因为她手上的刀。
从那天的失控到现在已经时隔两叁月,陆承德自那以后成为下令烧掉所有纺锤的国王,年轻的女孩子不计后果,他和她都需要喘息的时间。
因此家里尖锐物品少之又少,所以当清冷的月光照见刀锋,再将反射出来的阴白落在陆初梨脸上时,他是惊讶的。
他顿了顿,缓缓走近。
“刀?这是哪里来的,小梨,我们现在不会用到它,把它放下,好不好?”
陆初梨迟钝地眨眨眼,但是并没有听话,她望向被窗纱盖住的窗外,缓缓举起手,把刀尖对准陆承德。
“爸爸,你在害怕?”她轻声问。
男人站在她面前,隔着一两步的距离,听到这话,他如实点头:“给我一个理由?我最近...并没有做这种事......”
没再崩溃,没再伤害自己,两人和以前一样相处,陆承德不懂,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陆初梨半夜坐在这里,拿出一把他并不认识的刀具放在手中,且对准的是他?
“因为......”陆初梨笑笑,“大概是因为梦?”
“梦?”
“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爸爸,我还没完全放下。”
好像还有浴室里蔓延开的血和水,被冲淡的铁锈血臭味冲击着鼻腔,陆初梨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血,她不由想起,当初的爸爸见到的妈妈也是这样吗?满地的血,慢地的死气。
“从这种事情走出来需要多久?一年?叁年?爸爸,我看到你的脸也会害怕,害怕我现在还在做梦。”
原来是这样。
好像只是因为她的几个行为,陆承德便觉得眼前的女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可说到底,陆初梨是作为小孩被他一手看大的,从不到腿间的高度,再到不需要怎么仰视的瞳孔,这期间灌注了多少时间心血,只有他们心知肚明。
可是这被毁了,被他,被她。
陆承德很庆幸陆初梨愿意把心事讲出来,他甚至有些高兴,抬腿又向她走了几步。
刀尖仍旧指着他,可说是威胁倒也不像,她像是想证明什么,陆承德亦是。
“没有,没关系的,小梨,我在这里,看看我好吗?宝贝,别不理我,嗯?”
陆初梨没有动,但她确实看向陆承德,夜里他的身影变得不那么明确,男人一步步走过来,即使刀尖抵进轻薄的睡衣面料,他也没有躲一分一毫。
“会受伤的,把它放下。”他轻轻说,手掌缓缓握住她的,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
女孩子红了眼眶,她只要再动一下,应该就能戳破这层皮肉,好像才明白过来自己在干什么,陆初梨往后缩了缩:“你,你当时的心情跟我一样吗?”
“什么?”
“就是,恨不得你去死了算了。”
陆承德脸上表情变了:“对不起。”
陆初梨抬起头:“我也是要说一句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我以后再也不会干出这种事了,我会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当然,你也是......”
“好。”他笑着答应。
大概是觉得自己矫情,陆初梨扭扭捏捏想把手收回来,刀柄被她握得发热,想撤开,却不小心推着往前又送了点,一点带痒的微痛落在腹部,陆承德没有发觉,陆初梨却是瞪大了瞳孔急忙把刀放在一边去扯他的睡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爸爸,对不起,弄伤你了吗?我看看。”
女孩子语气焦躁,陆承德觉得尴尬,他去按她的手,语气几分无奈:“没事的,不用看,没有疼。”
陆初梨仍旧坚持:“看一下,”
“小梨,”陆承德闭了闭眼,“......别看。”
“那里很丑。”
好半天,陆初梨都没有从这句话回过神,她怔了怔,没听他的话,继续去扯他的纽扣。
能感受到爸爸身体的僵硬,他很紧张,因为她刚才刺下的小伤口?不,不是,是他自己落下的刀痕。
衣摆被掀开,露出男人紧实的腹部,一条蜿蜒的疤痕蛰伏在上面,有星星点点的血珠溢出,这是刚才陆初梨不小心弄的。
没有人说话,陆承德的呼吸都变得很轻,他本可以阻止,但手放上来,最后还是垂了下去。
“我一直有涂祛疤凝胶之类的东西,但看上去用处不大。”陆承德像是不知道说什么,语气干巴巴的:“抱歉,有没有吓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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