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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路点头,看张英拿着围巾出门,让她路上小心,张英摆摆手,匆匆出去了。
韩路又躺了一会儿,也睡不着,干脆起床,雪下了一夜,房顶院子里厚厚的一层,这会儿还星星点点的洒着,把暖瓶里的水倒出来洗脸刷牙,又烧了一壶灌进去,拐到厨房里做早饭。
做好早饭,阿香也起来了,韩路走到韩栋房间叫他起床,本来还想赖床的他一听韩路说爷去世了,一个翻身就起来了。
吃过饭还不到八点,韩路跟阿香说了下情况,让她在店里招呼着,这两天要辛苦她了,阿香听了赶紧摆手,道她知道张英一直没把她当外人,让韩路尽管放心。
三人出门,一个往店里去,姐弟俩往村里走,家里现在有辆电动车让韩海每天上下课,但雪下得太厚出了镇子的路也没有修,根本不能骑,两人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徒步走。
大冷的天走到村里也是满头大汗,雪已经停了,村口站着人在三三两两的聊天,看到姐弟俩也没像以前逗趣,只让他们赶紧回去看看。
到奶奶家门口,几个堂爷和堂伯都在,韩海正跟他们说些什么,韩路上前打了招呼,韩海就让他们进屋了。
韩德正的遗体放在堂屋地上,已经用被子蒙上了,只隐约看到头顶,韩路拉着韩栋走过去,跪在一旁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不管他生前如何,人死为大,就让她以孙女的身份送他最后一程。
里屋,韩路奶奶坐在床上,旁边站着张英还有几个堂奶奶陪着她,正在说着韩路爷爷的去世。
“昨晚上也没说有哪儿不得劲,还吃了半个馍喝了碗稀饭,吃过饭我让他泡泡脚,他嫌水不够热,非要我又去烧水兑进去,夜里也没听到什么动静,谁知天明人就不在了。”
四奶奶安慰她:“这样也好,不遭罪,他都快八十了,没病没痛的算是喜丧。”
韩路喊了声奶奶,又叫了几个堂奶奶,现在没人有心情说什么,都只是简单答应一声,张英看他们脸上还有没干的汗,怕再吹风着了凉,让他们往里站。
作为儿子儿媳妇,韩海和张英根本没有时间伤心,大大小小的事都等着他们去办,村子里有专门红白事的管事,写出个章程让他们跟着照办就行,倒是没有韩路姐弟什么事,就在屋里陪着奶奶。
不到中午,三姑和四姑也到了,在遗体前撕心裂肺地哭了一场,又陪着韩路奶奶说说话,四姑看到韩路问了几句,三姑是看也没看一眼。
下午,二姑也到了,大姑因为离得太远,身体又不好,都没让她知道,只把电话打给了大姑父。
韩海正在问管事的还有什么要办的,韩路走到跟前,让他进屋一趟,说是几个姑姑找他。
走进屋,屋里就只有韩路和她几个姑在,张英跟人上街买东西还没有回来,韩路奶奶在偏房里跟堂奶奶们缝孝衣。
看到韩海进屋,韩路三姑板着脸道:“让你进来就是想问问这丧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韩海皱眉。
“以前丧事都是家里当儿子的一力承担,现在不是规距不一样了,有些人家都是闺女出钱儿子办事,所以才想问问你咱家要怎么做,也好跟家里人说让他们准备。”四姑看看旁边的二姐三姐都不说话,无奈开口道,她们来了就要守到出殡后回家,为了防止谁家多了谁家少了闹别扭,只有几家商量好了才能通知家里人。
“你们怎么说?”韩海平静地问。
三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最后韩路三姑按捺不住了,抬着下巴道:“养老送终本来就是当儿子的事,我们这些嫁出去的闺女能做的也有限,大姐没来,现在各家也都不宽裕,要我说就是谁家有钱就多出点,说什么闺女出钱?那是人家有钱出得起。”
韩海听了没说话,看看另外两个人也是一言不发,眼神暗了下来,“不用了,就算你们不说,我也没打算让你们拿钱,至于你们应该走的礼数,这就不用我说了吧?不嫌丢人可以什么都不用拿。”
“你全包了?不用跟张英商量吗?别到时候因为钱的事闹得你们两口子吵架。”韩路三姑含沙射影地道,话刚说完就感觉韩海的眼神带着怒气看着她,让她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这个是我们家的事,就不用三姐操心了。”韩海语气冷淡地道:“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不让我们拿钱,那礼单上怎么写?”韩路三姑索性豁出去了,追问道,礼单都有专门的人登记,要是传出去几个闺女居然没人上礼,以后怕是没脸来走亲戚。
“实事求是的写,那都是以后要还礼的,三姐是想让我为了你的脸面好看做假吗?”对于一向温和的韩海来说,这已算是少见的难听话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做假怎么了?难道不是为了咱家的面子着想?!”三姑愤愤不平地道。
“三姐,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四姑觉得不太妥当,犹豫地问。
“有什么不好的?!有钱出钱没钱出力,到哪儿都能说理。”三姑横了她一眼,“咱都有一家人了,手里没余钱也总得为自家孩子着想,韩海家生意做得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钱对他来说又不算什么,二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都是做生意,看着张英的店越开越大,她们家好不容易借钱做的生意却每况愈下,心里就愈发的不平衡。
二姑慢慢地点头,四姑迟疑了一下也不再说什么。
韩路站在角落,看她们商量好了才走了出去,期间她没说话,除了四姑时不时看看她,其余人都当她不存在,没有一点要避嫌的样子。
棺材已经放到了堂屋当中,寿衣也摆在一旁,这些东西都是在生前就预备好的,韩路看着安静躺在地上的韩德正,心底一片平静。如果她都能死而重生,那人应该是有灵魂的吧?就是不知道硬气了一辈子到死也没跟儿子说一句贴心话的爷爷,是不是看到了刚才的这一幕,望着条几上黑白相框里那个一脸严肃的老人,现在地下有知不知道会怎么想?
张英匆匆地从街上回来了,看到韩路问道:“你弟呢?”
“不知道,在外面吧!”
“天快黑了,你俩回镇上吧,明天也不用过来,小孩子帮不上忙,到后天一大早再过来。”张英安排道,她和韩海是不能回去的,随便凑和着住就行,两个孩子可没地方睡,这么冷的天再冻出个好歹来。
韩路点头,出门去找韩栋。
出殡这天,大路上的雪还都没有化,只是胡同里来来回回的人多,已经全踩成了泥泞。所有的亲戚都来了,包括李志和韩路姥姥那边的,韩路和韩栋跟在父母身后,一趟又一趟地出门接客,每出去一次膝盖都要跪到泥水里,虽然来人有的会阻止,但总有顾及不到的,出殡时更是三步一拜五步一磕,等到入土为安,一切结束回到家时,韩路只觉得两条腿已经麻木了。
张英回到镇上就赶紧烧了一大锅的姜水,倒进两个大水桶里,让韩路和韩栋泡腿。
韩路把母亲久不穿的棉袄和棉裤套上了,宽宽大大的轻轻一捋就到腿弯,张英看着韩路冻得通红的膝盖,心疼得差点红了眼,拿着热毛巾轻轻地敷在上面,想说什么,看看站在一旁皱着眉头的韩海,又咽了下去。
“妈,你腿也冻麻了吧,桶里还有空儿,赶紧的!”韩路怕母亲心疼之余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忙招呼她道。
“你先泡,锅里还有水。”张英把毛巾递给她,让她自己敷,站起来问韩海:“要把妈给接过来吧?什么时候?我提前收拾屋子。”
“明天我去问问。”韩海沉吟一下道。
老太太一辈子以夫为天,对韩路爷爷的话再不满也不敢说什么,现在丈夫不在了,除了跟着儿子也不可能让她自己过。
韩路感到腿恢复了知觉,脚也热呼呼的了,拿着毛巾擦干水,正伸长了脚踢啊踢,就听到大门响了,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咦!穆哥,你回来了?”韩栋惊道。
89.又见谈话
韩路正伸长了腿晃,听到韩栋说话猛的一惊,抬头就看到原本还要过几天才回来的李穆就站在门口。
赶紧收回腿,蜷在椅子上,看看自己身上胖大的墨蓝色棉裤和大红底的花布袄,韩路莫名有些羞涩,脖子往下缩了缩,道:“你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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