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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笙这副身子,一时半会好不得。
大夫交代每日两剂汤药,需得喝两三个月看看情况。
药罐底下的小灶已经熄灭,他捧着陶碗吹了吹。
赵弛进屋时,水笙正小口小口地抿药。
少年秀气的眉头和脸颊拧着鼓着,模样生动。
直至陶碗见底,药汤的苦涩穿入心肠,肩膀抖了抖,毫无半分抱怨。
赵弛拿起桌上的陶壶,用杯子接了杯凉白开递给他。
“喝点水缓缓。”
又道:“若下次进城,给你带包糖。”
闻言,水笙连忙摇头:“别、别买……”
这年头带甜味的食物,瓜果糖食,点心饮子,都不便宜,好浪费钱的。
虽然不清楚赵弛攒了多少钱,但面摊做的是实在生意,不挣客人什么钱。
赵驰与自己不过萍水相逢,不但收留他,还带他治病买药,添新鞋新衣……
水笙摸着发涨的胸口,酸甜交加,那些滋味好像要从嗓子里涌出来。
所以药汤再苦,从不怠慢,希望自己尽快能养好身子,帮对方多干些活儿,以报恩情。
赵弛打量少年的指尖,碰过冰凉的井水,又被药碗捂暖,残留藓印,又长了冻疮,看起来红通通的。
“这些日子春寒倒得厉害,等暖和些再去外头。”
水笙吸着鼻子,闷声闷气:“不碍事。”
脱口而出的话,竟有赵驰平日的腔调。
一声短促的失笑:“怎么学了这个。”
水笙脸色微红,叠在膝盖上的手指绞在一起,耳廓倏地热起来。
赵弛并非打趣人的性子,平素更不爱凑热闹,但与水笙相处时,却不同以往。
从他把人带进门那一刻,又或无缘无故递出粮食那会儿,就对水笙有着不同的关注。
一成不变,寡淡无味的日子里,居然多了个水笙。
*
油灯孤零零地晃了晃,察觉男人落在脸上的目光有些久了,水笙手心捂脸:“赵、赵弛,怎么啦……”
赵弛低笑:“忽然想起别的事。”
他点点头。
待服用药汤,又用药草浸煮过的水擦拭身子,手脚很快暖和。
他刚才被看的有点心慌意乱,连忙钻进被褥里,藏起身子,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瞅人。
“赵弛,早些休息……”
男人时常叮嘱他多睡觉,水笙也把这个学了。
他第一次与人倒几句关怀的话,些许别不自在,生涩,害臊。
羞归羞,却坚持看着对方的眼睛把话说出口。
赵弛:“你先休息,我一会儿就来。”
揉了一天面,又洗锅碗瓢盆,身上免不得沾到油渍。
以前自己住,随意些不打紧,如今跟水笙同住屋檐,倒开始讲究起来了。
等男人去了屋后,水笙露在被褥外的余光落在矮桌上。
想起药膏没涂,爬起来,将手脚和身前,还有脸颊耳朵都抹了一遍。
房内没有镜子,油灯晦亮,借着水面看不清脸上的痕迹消得如何,水笙摸了摸耳朵,又往胳膊上淡了几分的肌肤摸索,祈祷这些藓痕尽快消散。
他流浪那么久,只要能吃饱,才不管相貌如何。
别人黑的黄的,胖的瘦的,丑的美的,都没有吃饭重要。
可自从被赵弛捡回家,与对方相处的这段日子,开始在意起形象来了。
赵弛冲完澡回屋,水笙已经睡下。
油灯熄灭,除却隔在屋檐和墙外的雨声,一室安谧。
水笙觉不安稳。
半夜,发出恼怒的呓语,哼哼几声。
赵弛听到动静,点了灯,发现少年将被子掀了一半,手指不住往背后挠。
他握住那截细瘦的腕子:“水笙,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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