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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舟靠岸时,花千骨已在白子画怀中沉沉睡去。接花瓣耗尽了了她刚积蓄起的一点精神,此刻呼吸均匀,长睫安然垂落,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白子画将她抱回竹舍榻上,盖好薄被,又在榻边静坐了片刻,确认她睡得安稳,这才起身。
他走到院中那株桃树下。花期将尽,树下落了一层粉白的花瓣,依旧鲜嫩,带着残余的清香。他俯身,极其仔细地,从那些未被尘土沾染的花瓣中,挑选出最完整、最干净的,一片片收入掌心。
动作舒缓,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专注。
然后,他走进旁边那间充当厨房的小竹屋。这里没有仙术维持的恒温法阵,也没有珍稀的灵材,只有最简单的灶台、陶罐,和他从山下小镇换来的普通米粮、糖块。
他生起火,用的是凡间最寻常的方式。火光跳跃,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将那常年冰雪覆盖的轮廓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色。
取出一个洁净的白玉小盅,将挑选好的桃花瓣放入,又加入清水和晶莹的糖块,放在小火上慢慢熬煮。他没有动用丝毫仙力去加速这个过程,只是拿着一个小勺,守在旁边,看着糖块在温水中缓缓融化,与桃花瓣交融,泛起细密透明的气泡。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清甜的气息,不同于仙草灵药的冷香,这是一种更质朴、更温暖的甜,带着桃花特有的芬芳。
他的思绪,在这甜香里,有些飘忽。
许多年前,绝情殿上,似乎也曾有过类似的场景。那个被他罚抄门规、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小徒弟,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或许也捧着一碟类似的、甜腻腻的点心……
那时的他,恪守着清规,隔绝着欲念,认为五谷杂粮、口腹之欲皆是修行障碍。他给予她的,是严苛的教导,是守护苍生的大义,却吝啬于一丝凡俗的温情。
如今,他卸下了仙尊的重担,背离了所谓的正道,守在这方寸之地,心甘情愿地为她熬煮一盅凡间的糖渍桃瓣。
因果轮回,莫过如此。
糖水渐渐变得粘稠,桃花瓣被浸得透明,如同上好的琥珀。他熄了火,将玉盅取下,放在一旁晾凉。
做完这一切,他洗净手,重新回到榻边。
花千骨还在睡,只是姿势微微变动,一只手无意识地放在了被子外面。白子画轻轻将她的手塞回被中,指尖拂过她腕间细微的脉搏,感受着那比昨日似乎更有力一点的跳动,心中那片荒芜之地,才仿佛被注入了些许生机。
他就这般守着,直到夕阳西斜,橘色的光芒透过窗棂,温柔地洒满房间。
花千骨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醒了?”白子画立刻倾身,声音温和。
她揉了揉眼睛,迷茫地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然后又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
“饿不饿?”他问,“师父做了点东西。”
他起身,端来那盅已经温凉的糖渍桃瓣。透明的糖浆包裹着粉白的瓣,盛在素白的玉盅里,煞是好看。
他用小银勺舀起一点,递到她唇边。
花千骨好奇地看着那晶莹的东西,迟疑地张开嘴。糖浆的清甜和桃花淡淡的香气瞬间在口中化开,是一种陌生又令人安心的味道。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小口小口地吃了下去。
“甜……”她咽下后,小声说了一句,目光却还追着那勺子。
白子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舀了一勺喂她。她乖乖吃着,一连吃了小半盅,才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够了。
“喜欢?”他放下玉盅,用软巾替她拭去唇角一点糖渍。
花千骨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因那点糖分和满足,泛起浅浅的红晕。她看着他,忽然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依旧微蹙的眉心。
“师父,”她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一丝不解,“这里,舒舒服?”
白子画浑身微震。
她感知不到宫铃的悲音,却能察觉到他眉宇间凝而不散的沉重。
他握住她那只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摇了摇头:“没有。”他看着她纯净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看到小骨好好的,师父这里,”他拉着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就很舒服。”
花千骨似懂非懂,但被他掌心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安抚,便不再追问,只是依赖地反手抓住他一根手指。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收尽,夜幕悄然降临,几颗星子缀上天幕。
白子画没有点灯,任由朦胧的黑暗笼罩着竹舍。他依旧握着她的手,坐在榻边。
这一刻,没有六界纷扰,没有前尘旧债,只有一盅残余着甜香的玉盅,和她指尖传来的、微弱的暖意。
这偷来的安宁,如同掌心易碎的琉璃,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只愿能再久一些,再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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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舟靠岸时,花千骨已在白子画怀中沉沉睡去。接花瓣耗尽了了她刚积蓄起的一点精神,此刻呼吸均匀,长睫安然垂落,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白子画将她抱回竹舍榻上,盖好薄被,又在榻边静坐了片刻,确认她睡得安稳,这才起身。
他走到院中那株桃树下。花期将尽,树下落了一层粉白的花瓣,依旧鲜嫩,带着残余的清香。他俯身,极其仔细地,从那些未被尘土沾染的花瓣中,挑选出最完整、最干净的,一片片收入掌心。
动作舒缓,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专注。
然后,他走进旁边那间充当厨房的小竹屋。这里没有仙术维持的恒温法阵,也没有珍稀的灵材,只有最简单的灶台、陶罐,和他从山下小镇换来的普通米粮、糖块。
他生起火,用的是凡间最寻常的方式。火光跳跃,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将那常年冰雪覆盖的轮廓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色。
取出一个洁净的白玉小盅,将挑选好的桃花瓣放入,又加入清水和晶莹的糖块,放在小火上慢慢熬煮。他没有动用丝毫仙力去加速这个过程,只是拿着一个小勺,守在旁边,看着糖块在温水中缓缓融化,与桃花瓣交融,泛起细密透明的气泡。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清甜的气息,不同于仙草灵药的冷香,这是一种更质朴、更温暖的甜,带着桃花特有的芬芳。
他的思绪,在这甜香里,有些飘忽。
许多年前,绝情殿上,似乎也曾有过类似的场景。那个被他罚抄门规、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小徒弟,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或许也捧着一碟类似的、甜腻腻的点心……
那时的他,恪守着清规,隔绝着欲念,认为五谷杂粮、口腹之欲皆是修行障碍。他给予她的,是严苛的教导,是守护苍生的大义,却吝啬于一丝凡俗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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