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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扭过头,却看见阮钰正站在一株菩提树下,手里虚虚地捻着树枝上挂着的红布绸,不知在看上面的什么。
殷笑驻足凝视了片刻,忽然偏过头,不找前后地问伽禾:“你把我喊过来,是发现了什么吗?
伽禾见她面色寡淡,看不出喜怒,心中也虚,老老实实道:“哦,确实是有点发现,但是和寺庙没什么关系……我就是觉得离王府有点远,想蹭个马车回来。这路真的不好走,有伯真遭遇在前,我觉得自己身份还怪敏感的,不敢乱叫马车,郡主见谅啊。”
殷笑没有理会他的废话,又问道:“是什么?”
“啊,就在这里说啊?我以为怎么着都得等到上马车什么的。”伽禾摸了摸鼻子,“刚才我混进太学,本来想看看时下流行哪种笔的,不过刚好那边有社团活动,我凑热闹看了两眼……”
殷笑对他这三纸无驴的尿性已经麻木,听了一半便打断他,直截了当地问:“和什么有关?”
“当然都和先前一样,就是郡主想打听的东西。”伽禾竟还颇为谨慎,眼珠转了一转,生怕叫外人听了去的,又提醒道,“唉,此处属实不是个说话的地儿,咱还是上车再说吧?”
殷笑眉头微蹙,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随后迈开步子:“你在这儿等我片刻。”
一盏茶时间后,伽禾坐在宁王府马车上,和宣平侯世子面面相觑。
伽禾心道:“几天不见,宣平侯世子装腔作势的功力见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把郡主忽悠到手。”
阮钰心道:“呵呵。”
伽禾心道:“真是岂有此理,装什么装,打断我买笔,必然就是为了郡主,还站在树底下勾引人呢——哎哟,宁王府这龙井茶,真是好茶,好茶啊。”
阮钰心道:“呵呵。”
殷笑在勾心斗角上堪称睁眼瞎,对这两人眉眼上的针尖对麦芒视若无睹,悠悠地从几案上端起茶盏,一边对伽禾道:“现在说吧,你在太学发现什么了?”
伽禾看了眼阮钰,在心里扒拉来扒拉去,愣是没找到什么借口让他滚出去,只好又把自己的刚才的废话东拉西扯了一遍,从“觉得定林寺最近人少”开始,有理有据地聊到“卖开光毛笔给太学备考生”,恨不得把宣州兔毫的前世今生也复述一遍。
殷笑轻咳一声,抬起眼皮,淡淡地看向他。
伽禾:“我都招。”
阮钰似笑非笑瞥他一眼。
便见伽禾从袖中掏了一掏,竟摸出一支木箭出来。
这木箭并不很长,尾巴处潦草地缠着红羽,箭头处沾着泥尘,箭身是桦木所做,看着实在平平无奇,找不到什么特殊之处。
伽禾把它往中间推了推,翻开木箭,手指在它的箭头上指了指。
只见那箭头靠近杆首处,中央竟有一道小小的十字,痕迹不深,不仔细看,几乎是看不出来的。
这痕迹实在有些眼熟,阮钰微微皱眉,还没从脑中挖掘出蛛丝马迹,便听见殷笑略略沉下声音,轻声说:“玄铁箭。”
“玄铁箭上也有这痕迹。”
伽禾一拍手,笑道:“是了!”
然而还不等他再解释,阮钰忽然转过头,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问:“这倒是个大发现。不过,当日在南风苑,郡主屡次询问有关蒋姑娘的事情,阁下始终不答,缘何今日又交出这样的箭来?”
伽禾听出来他在质疑这箭的真实性,倒抽一口气,感觉此人心思深沉,疑神疑鬼,属实不是个东西。
他刻意道:“因为郡主给得太多了。”
阮钰不上他钩,撩眼一瞥,慢悠悠地“呵”了一声。
这一回,就是殷笑也看出来他们互不对付了。
她额角青筋一跳,伸出食指扣了扣桌面,对着伽禾硬邦邦道:“多余的话不必再说,你继续。”
“我天呢郡主,你倒也向着我点啊!”伽禾“哎哟”一声,捂着心口向后仰了一仰,下一秒,又坐正了身子,继续道,“虽然有些离奇,但这东西确实是我无意间发现的。”
他说:“我扮作学生混进太学的时候,看见外舍那边有社团在活动。二位都是太学生,想必比我清楚,那边有处演武场,我问了人,是‘引弦社’的学子在那边练箭。木箭捆有新有旧,我本打算顺手牵支回去,看看能不能也送去定林寺开了光再卖,谁知上面有这么道痕迹。”
“每支都有?”
“新的那批里每支都有。”
殷笑正欲再问,马车却“吱呀”一声陡然停下,马匹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众人脸色俱是一变。
她打起帘子,探头望出去,原来马车已行至绫庄里的大道上,离王府差不了多远。
然而下一刻,她便皱起了眉。
只见王府马车前,挡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而那马上的,赫然就是殷笑眼下最不想见到的人!
顾长策显然也看见了她,打马靠近了车窗,脸上挂着和气而虚伪面具。
“啊呀,真是凑巧。”他笑道,“陛下有赏,正要送到宁王府,郡主来得正好呢。”
殷笑微微冷下脸色,当即回道:
“既然是赏非罚,还劳陛下换个吉利些领头的来,也叫人看了舒心。”
顾长策很是遗憾地回道:“哎,那恐怕不行——末将犯了事,刚被陛下贬斥,才不得不来干这差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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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伽禾:你看这龙井茶,好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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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策此人,一向是见鬼说鬼话,见人也说鬼话,要他说两句好听的,眼前非得站着真龙天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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