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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递给伽禾一个眼神,苗医先是一愕,很快想起自己的诊金,脑袋一低,连忙冲过去,兢兢业业地把门关上了。
顾长策这才好像注意到了他,极为做作地发出一声疑问:哦,还有其他人呢?
伽禾: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纯瞎子?
所幸他不是唯一一个被忽略的,片刻之后,顾长策的视线又移到床上,端详片刻,更加惊讶了:哎呀,宣平侯世子也在?
殷笑冷笑一声,没有答话。
没人搭理他,顾长策也不觉得尴尬,又自顾自地评价了一番:房间不大,人倒是不少,蛮热闹的唉,可惜,我随便挑了一间,还以为薛孟安在呢。
这是把宁王府当做了后院,挑到哪间进哪个?
伽禾大为震撼,觉得这世上竟有比自己脑子还不正常的人,简直是活见了鬼。
殷笑却仿佛听出了他的话里有话,眼珠微微一动,想起薛昭未尽之语,不露声色道:薛昭不在,亲军都尉府若有要事,本殿也可代为转达。
行啊。顾长策爽快地说,蒋仲信死了,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她,叫薛孟安明天来都尉府里找我。
殷笑愣了一愣,没想到他说的要事不是宫里谁谁要查谁谁,竟真的是牵涉到了人命的官司,面色沉了两分。
他说的蒋仲信,殷笑其实略有些印象。
不出意外,她与此人有过几面之缘,都是在亲军都尉府里。蒋仲信个子不高,略有一点驼背,生得尚算清秀,只是眉上有颗不小的黑痣,使他总想那额前发遮住,就算是三伏天也不敢撩开透气,久而久之,便叫人记住了脸。
亲军都尉府是金陵城里寒门最多的署衙,因为稍有底蕴的高门贵族大都不愿做皇帝手下龇牙咧嘴的鹰犬,容易惹到人不说,还降低格调。
这些人呢,有了本事都去当了可以上朝的将军;没本事的就花几个钱去当少爷兵供着,除了真心实意想给天子当条狗的,便只有没有背景,又有些本事的落魄贵族或者寒门,才会心甘情愿地去当那里头的都尉或将军。
薛昭是金陵薛氏的武将女,她进亲军都尉府是因为只有这地方才接受女人当武将;而蒋仲信进去,大约的确只是因为贫困。
思绪在脑中打了个转,又很快落回原处,殷笑微一颔首,简短道:我明白了。
她话音刚落,被按在床榻上的宣平侯世子眼皮就是一颤,也不知是听到还是梦到了什么,手指不自觉动了动,仿佛是要转醒,连气息也也略微急促了些。
伽禾反应迅速,当机立断地从怀里掏出银针,在他头上飞快点了几下,要把人继续送回梦里去。
顾长策抱臂看着,仿佛对他手上的动作极感兴趣,视线随着那支银针转了又转,终于,在最后一针扎进眉心之前,他悠悠道:
此针精巧,与民间的绣花针不同,看着也像常平巷里蒋家匠做的东西可惜他家就一对姐弟,都没咯。
不知说者是否无心,但听的人确实有了意,苗医的食指指节蓦的一僵,发出一声只有主人能听到的咯咯声,仿佛被冷风吹进了骨头缝隙,疼得快要没了知觉。
他手指一僵,动作便迟缓了些,就在这时,阮钰似是梦中不安,微微侧过了头,本该落在他眉心的一针竟扎得偏离了原处,落在眉峰之上。
苗疆医术不比中原,因手段极端,又与病人神志挂钩,一向都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他心里一沉,也顾不得心里的五味杂陈,当即喊道:针下偏了,郡主当心他伤人!
可是提醒虽提醒了,他再要施针补救,也赶不上了。
只见塌上的人呼吸一滞,随后毫无征兆地睁开双眼,已然是转了醒。
随后,这位被当心伤人的世子爷沉默着坐起身,抬手抚过眉上被针扎错的地方,垂眸看了一眼,发现没有血,脸色才略松下来。
在场上三人略显警惕的注视中,他旁若无人地敛了敛衣襟,将被压得凌乱的发丝拢了拢,鬓边碎发别至耳后,以一种令人瞠目的速度,展示了世家公子整顿衣衫正襟危坐这一项水平的极限。
殷笑:
她木然地移开了视线。
可是接着,她就听到阮钰平静从容地开了腔:蒋伯真长于锻炼精细器物,是不可多得的匠人。
他醒来就醒来,偏偏一起身,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评价,以阮钰的性格来说,难免唐突。
殷笑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方才说的话,他都听得到。
她琢磨着这句话,心中微微一动,脑中似乎闪过什么,然而还未抓住,就听见顾长策低笑一声,意味不明地说:
是吗世子爷倒是清楚这个。不过世子爷不妨先惦记一下自己,蒋仲信是亲军都尉府的人,他的事情自有我们这些同僚来查,你么,针扎歪了可得好好注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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