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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第191章:三周目
皇宫,太和殿。
殿内一片歌舞升平,皇帝高居座上,看着下方的歌舞,目光不时掠过某位朝臣宗室,片刻的视线就会换得对方警醒,或举杯示意,或微笑点头,有大胆的宗室还会抓住这一掠而过的视线,回视过来笑着跟皇帝敬酒,同时也会说一些“家常”。
司马修坐在宗室一方,他是小辈,又有点儿“妾身不明”的意思,皇帝到现在对他都没一个明确的安置,虽认回了洛阳王后裔,如今京中,哪里还有洛阳王呢?
为此,他的座位是在第二排的,第一排的那些除了荣王还算年轻,其他的都是一些宗室之中的长辈,不乏皇帝还要称呼一声“叔伯”的存在。
他自己全不介意,目光扫过殿上众人,人太多了,有好些他都不认识,庞杂的信息汇聚在一起,若噎人的干粮,一时无法咽下,只能慢慢磨牙,一点点把它咀嚼吞咽。
宫宴是分餐制,名单上有的人,每人面前都有一张桌案,各色蔬果菜肴,一并齐置,若有带着子侄后辈来的,没有单独的桌案,就坐在桌案旁,看上去也像是同桌共饮了。
食水充足,若有空盘,便有宫女收拢下去,训练有素的宫女莲步轻移,些许香风,混杂在舞姬挥袖转身之际,若有还无,无需介怀。
司马修以前在福胜寺中,少有被丫鬟伺候的时候,对身边宫女的举动就格外敏感,反观那些大臣和宗室们,却都习以为常,宫女换菜上酒之时,他们仍然欢笑交流,还有偏过头,侧过身,或者干脆倾身斜倚的。
酒过三巡,一个个的坐姿都不似最开始那般板正,含笑点评舞姬有之,跟身边人争论有之,声音都被乐声掩盖了,司马修看过去,只觉得一片和谐欢乐之景,与这殿内融融暖春之意相得益彰。
“可还习惯?”
前头,第一排,带着司马修进来的河洛王微微侧头,看向斜后方的司马修,作为小辈,司马修本来不必单独一桌,只要陪坐在侧就好,但这座位是早就安排下来的,河洛王无权干涉,却也从这座位之中看出一点儿皇帝的意思。
虎死威犹在,洛阳王的赫赫威名,便是正主故去多年,仍然让人无法放心他的子嗣,哪怕这子嗣血脉都要远了点儿。
感念身上王爵不易,见司马修面有踟蹰,河洛王对司马修多了几分对小辈的照顾,暗示道:“第一次,不习惯是正常的,以后见多了就习惯了。”
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见多了呢?
这宫宴一年一次,下一次,也就是明年了,到那时,就会习惯了?
司马修微怔,他从来不想那么长远的事情,到如今,每一步仿佛都在别人的安排之中,他走得忐忑而烦闷,他的人生,总是隐藏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而别人仿佛一直都知道这个秘密,从而对他做出安排,这种感觉很不好,若被操控一般,可他却找不到自己身上系着的那根线,无从挣脱。
一舞毕,乐声止,殿上的说话声不约而同也停了,在乐声安静的片刻,竟是听不到旁的杂音,明明人人脸上还带着笑,却不闻笑声,气氛仿佛都僵住了似的。
“今年该如何比?”
荣王率先发问,兴致勃勃,他早就看腻了殿上歌舞,这会儿倒是更想看看不一样的。
“你想如何比?”
皇帝笑问,他对这个弟弟一直是很好的,连荣王的座位,都能越过一众宗室长辈,直接落座在皇帝下首,这般亲近,也怪不得荣王敢大大咧咧打破殿中平静。
“我能有什么好主意,不过是觉得一年年都是箭靶多少无趣,倒不如弄些有意思的,还记得曾经有一年是射镂金铃,有趣又风雅,倒比射靶子好玩儿多了。”
荣王完全没掩饰自己那种想要看好戏的想法,换做寻常时候,哪里有朝臣子弟给他耍把戏看,今日的确是十分难得的。
皇帝手指头轻点了两下荣王,嘴角上扬,也没生气的意思,目光往下一扫,习惯性落在了开国公那边儿,开国公的案旁,精神奕奕的秦骁仅凭一身黑皮就能与众不同到瞬间醒目。
更不要说他以往的头名战绩,令人记忆尤深。
被皇帝的目光扫到,秦骁当仁不让,主动请缨,表示要表演一番射艺,如荣王所说,也不用什么固定靶,宫宴为喜庆之日,不好见血光,便不好放飞活物,箭射飞鸟,倒是舞姬彩绸,系上细颈瓶抛上半空,再由利箭射入其口,像是另类的空中投壶,也有几分趣味可言。
其难度之高,也不必说,大约可等同于百步穿杨。
秦骁一提出来,就得了一个满堂彩,荣王都忍不住拍手叫好,直接招手让人捧了托盘过来,他将随身玉佩解下投入盘中当做彩头。
殿中年轻人,也为这个提议热血沸腾,但那等自知射艺平平的,也不敢献丑,只得摇头。
宋鸣正坐在宋老太爷身侧,听得这般提议,赞了一声“彩”,目光有着艳羡,倒也没有什么嫉妒,彼此路线不一样,对方是武,自家是文,倒不必在这上面比拼了。
他为人佛系,并不争这个彩头,满眼看着别人,还颇有几分瞧热闹的姿态,看得兴起了,也忘了身边是一向不与小辈玩笑的宋老太爷,用肩膀顶了顶宋老太爷的胳膊,目光还看着预备出赛的那几个,笑着说:“与小公爷比,他们倒是勇气可嘉。”
年年宫宴,秦骁都是射箭第一,宋鸣佩服那些屡战屡败,还敢再战的勇士。
“光看别人,你的勇气呢?”
宋老太爷只当宋鸣是在夸奖与秦骁同赛之人,目光看向宋鸣,多了几分“子孙不肖”的计较。
宋家环境宽松,对子弟的教养更是看重,少有嫡庶相争之事,惹得家中几个,无论嫡庶,都少了些上进心,让宋老太爷常常忧心以后。
“我……嘿嘿,我还好,还好。”
宋鸣反应过来这会儿身边可不是什么能够分享八卦的友人,讪笑着稍稍端正了坐姿,被宋老太爷瞪了一眼,“去那边儿写诗去,应制诗都写不好,有什么勇气出席宫宴?”
宫宴之上,武比有射箭、摔跤、刀剑、举重等项目,不必皇帝发话,他们自行比过就是了,为了方便展示,能在殿内的都不会到殿外,非要出殿外,也会在大门附近,方便皇帝抬眼能够看到。
此刻比射箭,为了免于伤人,便是在殿外作比。
文比就没了场地限制,随便在哪里,好的诗词文章皆可。
每年宫宴,皇帝都会提出一个主题,诗词文章便围绕这个主题来写,这般的命题作文便是应制诗了。
这般作文要看现场命题如何,难以提前准备,便少有人写文章,多半是写应制诗,诗词好坏,最见天赋,这应制诗也不是随便就能写出来的,起码宋鸣觉得对自己来说有些难度。
尤其是今年。
他脸上微微一苦,也不好一直苦着脸,到底是宫宴欢聚,他拉着个脸是给谁看的,只苦了那一下,就转为无奈笑脸,应着往一边儿去了。
有几个早在角落的年轻人,见到宋鸣过来,笑着说:“难得,难得,可是到了一鸣惊人的时候?”
宋鸣笑骂:“且让我先惊惊你——写了多少,可有佳作?”
“去去去,自己想,莫要用奉和诗蒙混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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