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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四军:“干什么,‘叮咣叮咣’的,要给我东西搞坏了……”程玦:“不会。”吴四军:“咋的,好好的学不上,打算做木工?我跟你讲啊,这锤子不是这么使的。”吴四军叼着烟,凑近一看。这小屁孩锯了两块木板,一块垫在后座上,一块锯成个靠背状,左敲敲右敲敲,往自行车后座装上了个小座椅。吴四军:“啧,丑。”程玦:“……嗯。”吴四军:“那小瞎子可挑了,也得亏是他看不见,要是能看见,铁定不乐意坐上去。”程玦:“原来的座硌。”吴四军:“把边儿磨磨,别坐的时候木头刺儿扎他手心里了……你这破小孩儿,干这行真没天赋,别干了,滚去上学吧。”程玦:“……成。”那座椅锯得像模像样。程玦在原先的铁座椅上钻了小孔,再在木座椅上钻小孔,用螺丝拧上去。而那铁条太细,用胶又黏不上。吴四军吐了口烟圈,搓了搓胡子:“丑,挫,蠢。”程玦:“……我吗?”吴四军:“你和它。”吴四军转身回屋,拿来一块木板。他量了车后座的尺寸,照着画了一个,一会儿工夫后,便递给程玦一个差不多大小的木板。那木板薄厚不一,正好卡进后座底下。四角、中间,各几枚螺丝孔,和那木头座椅一对上,一拧,那后座便正好固定起来,怎么推、怎么拽,都弄不下来。出气在外面晃完一圈,再回去时已经很晚了。推开那扇木门,里面黑漆漆的。俞弃生一个人在家时,总是不开灯——开灯和不开没区别。程玦开了灯,往里望了望,一个人都没有。瞎子不在,小孩儿也不在。俞弃生身体不好,按摩店开到晚上十点、十一点,他一般下午便回来了。有时程玦在工地上干完了,去按摩店帮着收银,老板也会象征着给点。每每这时,俞弃生都会干得晚些,不怕太累了在路上昏过去。程玦骑着自行车,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找,东边的巷子要更窄些,他行过一块块凸起的砖,四处张望。脚越蹬越快,眉头越皱越深。而此时,巷子西边的一个小角落,堆得满地都是垃圾,围了一圈人。五六个半大孩子,正是上初中的年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透过人群缝隙,只见他们围着中间一人,哈哈大笑道:“这样,我们出声儿,你爬过来,爬得方向对了就放你走。”俞弃生笑:“嗯……先把东西还我。”领头的孩子很瘦,一伸胳膊,关节处的骨头清晰可见。他踹了一脚瞎子的胸口,说道:“你爬不爬?”俞弃生挑眉:“我不。”其余的孩子窃窃私语,孟楚清面子上挂不住,红透着耳朵说道:“你们一个一个躲后面做什么?怂逼!”他拍了拍手,指使那些小孩排好队,从前往后,一个一个走上来,走到瞎子前头来。“要……要我干啥,”第一个有些畏畏缩缩,“我啥也不想干,别找我,这不是你的提议吗……”孟楚清:“快点儿,别磨磨唧唧的,慢了扇你。”“那……我要干啥,就抬脚踹吗?”小孩问道,“踹哪儿啊,踹肚子?那会不会死人啊……”孟楚清听气了,上去一脚踹上瞎子的肚子,抓着他的头发,便把他的脸往墙上按。墙面粗糙斑驳,皮肉磨擦在上面,像烂抹布一般被人上下涂抹,血肉便涂了上去。俞弃生捂着肚子,捂着脸,在角落里蜷起身子。孟楚清踢了一脚他的头,向其他人说:“学会了吗?”那些人点了点头。月亮透过矮墙照上垃圾堆,照出垃圾堆下一个蜷着的小小的影子。不断有其他人上前,或是踹他一脚,或是扇他一巴掌,那痛苦的呻吟和清脆的响声,持续了很久。等每个人都来玩过一遍,孟楚清问:“喂,你趴地上,学两声狗叫,学得像了我就放你走。”俞弃生肿着脸:“狗怎么叫的?”孟楚清:“狗还能怎么叫?”俞弃生:“嗯……狗还能怎么叫。”孟楚清愣了半天,硬是没反应过来,直到身后的小弟提醒,他才明白过来,顿时气血上头,整个眼球红成西瓜瓢。他掏出一瓶喷剂。“喂,这是不是你的药?”孟楚清拿着药瓶,往瞎子口鼻前一喷,“你要是给我跪下来磕两个头,我就还给你,你要是不道,我就……”“噗。”“你笑什么?”俞弃生摸了摸脸,摸到一手血。他此时背靠墙,全身骨头仿佛都碎了,站都站不起来,便只能笑着摆摆手。这些小孩,有些还没到青春期,说话奶声奶气的。他们在人群中选一个“大哥”,学着大人的样子抽烟、打架,说着什么“兄弟情谊”,莫明地有些可爱与喜感。孟楚清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他一直以来都以“威严”服众,却被一个瞎子这么羞辱,他“哼”了一声,骂了两声,说:“手伸出来!”俞弃生照做。下一秒,他拧开了哮喘喷剂的喷头,把里面的液里一点点倒下,倒在俞弃生的掌心里,剩余几滴还抖了下去。倒完后,他朝俞弃生的手踹了一脚。孟楚清:“他怎么发病?多踹几脚够吗?”“就是……花粉、粉尘、剧烈运动啥的。不过发病不是会窒息吗,会不会有点儿太……”孟楚清:“你们过来,一人领一根烟,抽完了往他脸上吐。”众小孩有些犹豫,他们有的攥着衣角,不安地看着地上的瞎子;有的故作深沉,望着墙边的月亮,实则不经意地瞟向那一摊血迹。有人怯怯地问一句:“要是发病了,不是会死人的吗?”孟楚清烦躁地说:“你管他死不死人呢?死不了人的!死人也怪不到你头上,嘁!”他那杂牌烟,还是偷拿了家里床头柜上的零钱,一天拿一个钢镚,连着攒了几天才买的。等到大家都领完,孟楚清掏出打火机:“点完,一个一个往后传!”众人面面相觑。孟楚清正要发作,忽然听见一阵自行车铃声,心里奇怪,正要带着众人逃跑,只见一辆自行车横在巷子口,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云飘来,遮住了月光,这地方没什么路灯,月光一没,那黑夜走路便跟睁眼瞎似的。等云飘走时,那蜷着的小小一团影子,已经被抱上了自行车后座。而那几根烟,终究没有亮起。孟楚清不以为意,仰头看向程玦:“喂,你谁啊,你……!”程玦一脚踹上孟楚清,踹得他捂着肚子直往后退,跌进垃圾堆里。程玦又拽着他的头发,一把把那张脸往墙上一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去……”“你去什么去?快走啊我靠!”“快跑,快去报警!这里有杀人犯!”小孩们一窝蜂往巷子外跑,程玦上前扇倒两个,踹倒两个,趁着众人趴地上愣神之际,他一手拽着两个领子,拖回了垃圾堆旁。然后猛地往地上一砸。程玦:“围成一个圈,站好。”孩子们吓得直抹眼泪,乖乖站好,连孟楚清也在瞪一眼后,悻悻地站到队伍里。程玦:“顺时针,扇巴掌,往下一个人脸上扇,一个一个来。”小孩们顿时愣住了,窸窸窣窣地讨论起来,年纪最小的才十岁,看到程玦这副模样便“哇”的一声哭出来。有的被孟楚清拉过来,有些懦弱地小声不满;有的性格沉闷,被其他人逼迫,也吓得哭出了声;有的不服,恶狠狠地瞪着那个瞎子。孟楚清刚挨了一顿打,又受了身边“兄弟”不满的责怪,红了眼睛。“谁打的声最轻,就和他刚才一样”程玦低头拽了拽孟楚清的耳朵,“从你开始。”俞弃生举手:“嗯……那我干什么呢?就这么干坐着吗?我也想玩游戏。”程玦:“你当裁判。”俞弃生笑:“好的,长官。”孟楚清红着眼睛,眼泪“刷刷”直往下流。他怯怯地朝程玦白了一眼,又生出一股不公平之感——这瞎子谁都扇过一巴掌,凭什么先自己挨顿揍。他伸长胳膊,靠着身体的惯性甩出一巴掌。“砰!”的一声巨响,在他顺位下一个的男生捂着脸:“草!你凭什么打那么重?老子是被你拉过来的!”“方才这货打我,你他妈在那儿看戏似的,别以为我没看见!”孟楚清说,“老子先挨顿打,再挨顿打,便宜都给你们占了!”那男生气了,猛地一掌挥向下一个小孩。这小孩满口污言秽语:“他打你重,你他妈打不过他,就全撒我身上?”“打不过他?讲笑话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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