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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玦眸光一颤。瞎子此刻还晕着,还是头脑迷糊,问什么答什么的时候。程玦:“疤怎么来的?”俞弃生:“我,划的,嘴巴里血。”右脸颊那划痕深,当年划下时刺破脸颊,刺到了口腔内壁。程玦:“为什么划?”俞弃生抱住自己,蜷成小小一团,发抖。程玦连忙:“我不问了。”俞弃生歪头想了一会儿:“因为……不想走。”他烧得真是有些糊涂,烧到半夜,竟是连谁的声音都分不清。他那双手在程玦脸上摸着,摸着,边摸上下嘴皮子边动,反反复复描摹两个字。程玦凑近,听不清。再仔细一看,那口型是在说“小朗”。他是把自己,认成了“寻人启示”上的那个名字?程玦问:“明朗是谁?”俞弃生:“是……”他的手还停留在程玦脸上,摸了又摸,眉头不展,似乎是在思索。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啊。”程玦:“我不是。”俞弃生:“你是。”程玦:“我不是……你认不出我了?”听到被否定,俞弃生嘴一撇,眼一垂,两手一蜷捏住程玦的肩膀,眼泪簌簌往下落,落上唇瓣,一抿,那滴眼泪便消失不见。程玦赶忙把人抱着。程玦:“嗯,我是。”俞弃生的烧反反复复,往往是吃了退烧药,发了一身汗,降到37度多一点之后便又回升了,最高甚至烧到39度。不过第一晚过去之后便是低烧了。低烧更难受了,躺在床上浑身无力,做饭、倒水、喝药,都得程玦拿过来。而他有工作,耽误不得,便一家一家地去敲门,可他们要么闭门不出,要么打个哈合,要么便是王阿姨那样朝程玦笑笑,心虚地东看西看。好在歇了段时间,俞弃生的身体总算稳下来了。他清醒时,程玦已经走了。粥香混着榨菜淡淡的咸味儿,飘在空气中,俞弃生晃了晃脑袋,觉得头疼欲裂。他伸出手,手指弯了弯,似乎在回味着什么……突然,他颤抖着收起手。脸色差极了。程玦离开后便去参加了零模考。刚入高三后不久,全市便要统一模拟一次,便是“零模”,而今年的零模考,相比前几年要晚了一两个月,考试时,一个考场的学生已经全部把外套穿起来了。此时,一轮复习还未结束。而对于实验班的各位,早早便开启了二轮复习的进度,这次考试便只是一次查漏补缺。程玦领了成绩条便走。这次成绩,除语文外只有550分,试卷简单,分数却比预期的还要低,程玦拿着那张成绩条,正准备收拾书赶往下一个打工点。徐立阳凑过来:“我去,好高。”汪子真:“这数学物理……我去,你怎么考的?你不是不上学的吗?你这可以领奖学金了吧?”徐立阳:“估计是,奖学金多少钱来着?我去年才两百。”于炎:“嗯……全市前十三千,全市前百一千,全市前两百的话……两百块。”汪子真:“那他这赋完分也就最多领个两百,好便宜啊,现在物价贬值这么快了吗?”孔诚凌正巧走来,她一往里走,班里同学便如同避瘟神般避着她,汪子真见了,瞪了他们一眼,回头笑盈盈地把孔诚凌拉过来。孔诚凌:“无所谓,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汪子真:“还是赐死比较好。”孔诚凌拍拍她的头:“爱卿所言甚是。”孔诚凌:“程爱卿这是要去哪儿?不一起留下来用晚膳吗?呦,这一张纸条写的啥……呵,考这么差,贬你为庶民,不用谢,拿远点儿,脏了朕的眼。”孔诚凌取出一张成绩条,她理综295,语数英三门加起来421——语文128,数学148,英语145。她大手一挥,把那一条纸绕了又绕,最后编成个戒指。她单膝下跪,跪在汪子真面前。程玦把眼睛捂住了。天江中学的实验班一向闻名遐迩,以其清北率高、管理严格闻名,去年天江的五个清北皆出自实验班,因此,常常有慕名而来的老师、学生,前来走访学习。普通班的学生路过时,也总会议论两句。此时,一群高一新生打打闹闹路过,一见门牌上写“高三(一)班”,便都噤了声,小心翼翼朝窗内望去,惊呆了。孔诚凌单膝跪地,一手握着汪子真的手,一手端着戒指:“宝贝,你愿意嫁给我吗?”徐立阳:“我们刚刚在聊什么?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于炎:“那个……我去复习一下乘法交……□□律。”程玦直接书包也不收了,拎着书直接要走。孔诚凌端着戒指:“我知道,这个零模题又简单、又弱智,随便从精神病院里挑一个出来,考一个这样中规中矩的分数简直是如汤沃雪,如风振槁……”众人:“……”“所以这个零模成绩单……”孔诚凌举起纸戒指,“只是我送你的第一个礼物,以后,我们还会一起经历更多——一模、二模、三模;午练、晚练、周测;校考、区考、联考……”众人:“师父别念了。”孔诚凌:“你愿意吗?”汪子真:“我愿意。”孔诚凌握住她的手:“你,愿意吗!”汪子真回握:“我,愿意!”孔诚凌把戒指套上汪子真的中指,转过身,看向门口,程玦正站在后门处观望。孔诚凌:“看什么看?高兴吗?你爸爸妈妈结婚了。”程玦移开眼:“无聊。”窗外的高一新生看呆了,手里拿着的馒头、烧饼渐渐冷了,便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讨论起来。“原来这样就能考全市第一吗?”“所以说,王主任昨天晚自习凭什么抓我们用一体机打王者?明明人家实验班也这么,嗯……神经。”“唉唉唉,她什么水平,咱什么水平,她就算把学校墙拆了王主任也只会夸她动手能力强。”“说不定是人家玩得开,脑子才好?”“说起玩得开,她?诶嘿嘿嘿,她玩得可真算是‘开’呢……”“什么什么?什么开?在说啥?”“诶,不是,你不知道?就是你们嘴里的全市第一呀,人家那‘业余活动’那叫一个丰富……”“‘夜’余活‘动’是吧?”“都闹到学校来了,真是……我这儿战地记者拍的战报,来吗?看吗?十块钱一张……”程玦平静地走过去,赏了每个人一巴掌,拽一个,扇一个,再拽一个,再扇一个……那些小孩都捂着脸,敢怒不敢言,低头走过。“不是,你们没看见他啊?搁他旁边叫唤什么叫唤。”“就是,不会走远点儿再聊吗?”“你倒说上了?刚刚一句不说现在开始叫上了?你不服气你上去打他啊!”“不了,我怕他给我脑浆扇出来……”“不是都说他不念了吗,切……我还以为……”直到孔诚凌走上去,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神。孔诚凌:“往外头看啥呢?”程玦:“没。”孔诚凌:“我知道。”程玦心里一咯噔,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他这个人一向不懂、不想、也懒得去哄什么人,要让他说些安慰的话,那真是想都别想。孔诚凌:“别看了,没人给你送情书的。你以为这是无脑爱情剧呢,女生的价值就是喊两声‘卧槽,他好帅,我要和他表白?’,别扯淡了,人家得考大学呢。”程玦:“……”孔诚凌:“不过我倒奇怪了,你都不怎么来学校,只是高一的时候,把那几个造黄谣的拖进教室,给他们内裤脱了塞嘴里,就这么……威名远场?”徐立阳:“那可是太远扬了,后来那几个畜生又找了人,结果程哥把他们揍完之后,用绳子套上每个人的脖子,串成一长串,拴在警局门口……”孔诚凌:“这可不行。”孔诚凌:“你以后谈了恋爱可不能家暴,现在这个社会,s到老了之后只能去公园抽陀螺的。”程玦:“……”半价约定的时间,程玦早早便来了景庄路。景庄路离学校不远,离西寺巷不近,程玦看看时间,似乎来得有些早了,程玦就地坐下,拿出卷子就开写。孔诚凌:“喂,你来这么早?”程玦:“嗯。”孔诚凌来劲儿了,看着卷子上寥寥几步的圆锥曲线,突然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来上学?”“有事。”她没继续问下去,只是说:“天天打工,你还有时间学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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