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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完后,手臂酸得软了下来。“其实,我也不是很讨厌你,虽……虽然那些人那么说,但是我知道,你干不出这种事。”俞弃生故意要套他的话:“哦?你怎么知道的?”“就是……我天天在巷子口等着堵你,我能不知道吗!”孟楚清看了眼身旁的司机,“我也不知道一开始是谁传的,传到后面,越传越脏。”“传就传吧,说不定是真的呢?”俞弃生开玩笑般说道。孟楚清的身子明显一僵:“我才不信呢,你这种眼瞎的病秧子,能活就不错了,让你再去被别人睡……估计得死床上了。”“嗯?这个传法倒是新奇。”居然不是他睡别人……不过带头造谣的人,究竟是由于怎样的心理,才把话往“同性恋”上带的?“就是啊,到最后我爸妈也知道了……他俩整天骑辆电动三轮早出晚归,从来不听这些有的没的。”孟楚清揉了揉眼睛,被这车颠得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在他眼皮快要阖上,头也随着车的颠簸一点一点时,身后传来的话,让他的额头猛地一下磕到了车窗上,在那又有些起雾的玻璃上,留下一个耳朵的印记。“所以你就因为这个想把它毒死?”他说话带着病气,说话间,还笑着抚摸着旺财的毛,仿佛只是在轻描淡写一件无关紧要之事,没有责问,没有咄咄逼人,如同在问“晚饭吃了吗”一样正常。“我才没有!”“嗯。”孟楚清就差解开安全带下去揍他一顿,但他选择了心平气和,一口气吊在肺里死活呼不出去:“我……”二人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宠物医院门口,孟楚清下车,手在俞弃生的身体周围晃晃悠悠,终究是没扶上去。宠物医院人不少,方才刚来了一批流浪猫狗,占满了唯数不多的几位宠物医生,二人只得坐在门口冰冷的椅子上,等待着。“我没有毒它……我才不稀罕去毒它呢?”孟楚清撇开头,直到小猫伸出爪子去挠挠他,他才转回来。“那是谁?”孟楚清沉默了,即便没有参与,他也清晰地知道是谁,或者说,他清晰地旁观了整个“作案过程”。那几个人,听了那些污言秽语,便自发地,要前去惩治。他们行动力强,没组织没纪律,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像孟楚清一般妇人之仁,觉得“罪不及猫”。看着那几个“手下”,用弹弓把俞弃生的窗子打破,然后扔进去一颗大蒜,然后看那只视力受损的小猫左嗅嗅,右嗅嗅,在那颗蒜头咬了一口。他心里是愧疚的,一开始只是对猫。死了也好,省得跟着你受罪。孟楚清当时是这么想的,但是话到了嘴边便又不忍心了。他看着门外被冷风吹得直打哆嗦的树枝,拽着俞弃生的衣服,把他往里拽了拽。“对不起。”说的人在就以前的不懂事,单方面的欺凌道歉,听的人却以为这是他的承认。于是便觉得缩在他腿上的那个小肉团子,温度更冰了。俞弃生轻轻将它抱起,摸了摸它的耳朵,向往常一样,撒娇似的叫声并未传来。俞弃生面上仍带着浅浅的笑意,从未变过,他把手指轻轻搭在旺财的鼻子上。“但是你别担心,反正现在已经来了,肯定能看得好,”孟楚清见俞弃生没回答,就又说道,“那个……啧,怎么还轮到我们,我进去问问……”“不用了。”俞弃生打断道。孟楚清的脚步停住了,他缓缓转过身来,问道:“为什么?”俞弃生呼出一口热,抱起他怀中的小猫。这小猫体形不大,舌头微微露出,整体一看,还只是个不到一岁的小家伙。“没气儿了,僵了,救不活了。”搬家等程玦赶到时,看到的便是一片凌乱,俞弃生将自己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取出,叠好,然后放到麻布袋里。他就这么认真地做着这件事,不紧不慢,听见大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后,手依旧不停,像是个上了发条的木偶。“手机没电了。”程解解释道。不知为何,看着俞弃生这样,他总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板顺着脊背往上走,他站了会儿,却不赶靠近,一会后才觉出不对,问道:“旺财呢?又跑去哪儿了?”俞弃生把最后一件衣服扔进麻袋:“走吧。”“去哪?为什么突然要换房?”程玦拦住正要往外迈的俞弃生。“不知道啊,和老公同居,去哪儿都行。”俞弃生挑挑眉头,轻轻打开他的手,往外走。“你……”程玦把俞弃生拉了回来,按到凳子上。这种欺辱病号的行为,俞弃生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尾椎骨往木头凳子上一磕,倒磕没了他再站起来的念头。程玦的手按着他的肩膀,心里乱成一团。本就为母亲的失踪、许超的失联而烦心,俞弃生又开始不知所云,阴阳怪气,气得他心里更是一团火。他蹲下身子,把那双冰冷的手握在手心,耐心道:“现在出去,我们总不可能半天时间就找到房子,和房东谈好,对不对?你再在这儿住几天,等我找到房子了,领你过去,好不好?”俞弃生抽回手,笑道:“谁让你找了?我自己搬出去自己找,也没强求你啊。实在不行我睡大街,那又怎么了?”程玦重重吐出一口气,被俞弃生听了去后,倒得了一声笑:“烦了?烦了你走啊?本来也只是实习期,什么时候有了离职的想法,你大可放手去干。”“没……”程玦努力挤出笑。他不常笑,也知道俞弃生看不见,但他还是想用这种方式,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他揉了揉俞弃生的头发,在他额头吻了吻,说道:“对不起,我刚刚态度不好。我想知道原因,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不想和我住了,可以告诉我吗?”一吻落下,俞弃生觉得程玦真的脑子瓦特了,挑衅到这个地步,居然还能心平气和。顿时,无助和委屈倾泻而下,俞弃生突然觉得鼻梁酸涩无比,仿佛一个拦在眼眶处的堤坝,稍有不慎,水流便倾泻而出。可这堤坝年久失修,终是拦不住渗出的水,俞弃生猛地往前一俯,抱住了程玦,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手还不断地在脸上抹,生怕沾湿这人的肩膀,让他看出什么端倪。程玦也明白了俞弃生的意思,没有点破,手轻轻在他背部拍着,一下、一下。俞弃生的呼吸平稳,背部起伏仍然很有规律,听声音,根本听不出他是在哭。程玦不明白,这只是宣泄情感的方式,他却要再三克制,上次是在自己“睡着”后,这次宁愿如此,也不想让自己看到。不久他便想通了。一个独居的残疾人,无依无靠,每天想着的事只有两件:不失业和活下去,但凡时间都落在了“委屈”上,他都能在悄无声息的角落,呼出这辈子最后一口气。他有什么资格呢?俞弃生缓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笑着在程玦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就是想走,一秒都不想多待。”程玦的行李不多,俞弃生那个大麻布袋便能把他所有的书、衣服,全部装进去。他扛着个大袋子拖在地上,边上还牵着个瞎子,背影颇有些凄凉之感。公交车上,俞弃生总算是开了口,轻描淡写地说了猫被毒死的事,闭口未提邻居那些恶臭的谣言。车一晃一晃地,他笑着说出旺财在出租车上多么乖,逗它一逗,便要伸出舌头舔舔俞弃生的手指尖,又是怎么一点一点在自己怀里凉掉的。程玦拍了拍他的手,把他冰凉的指头在掌心握了握,没说什么。房子并不好找,时间太紧了,程玦领着俞弃生,在西城区走遍了,也没找到合适的、空着的房子。程玦在一处石阶上坐了下来,搂了搂俞弃生,说道:“冷不冷?给你找个旅馆,等租着房子了我领你过去?”“糟糠之妻不下堂你不知道吗,”俞弃生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程玦伸出手。“走吧。”二人找了个小面馆,坐下来歇了会儿,一个大包放在过道中间,显眼至极,程玦点了碗牛肉面,在最角落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其实你不用这样,”程玦说,“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不高兴,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可以说出来。”“嗯?我没说吗?”程玦拿了个碗,盛了两口面在碗里,又夹光了碗里的肉,然后把大碗递到俞弃生面前,说道:“你先吃,那肉你想试就说,不吃就不吃。”“这么贴心啊……”俞弃生笑着拨弄着碗里的面条,“你这种条件以后才好娶妻啊,长得又好看,家务做得好,又贴心,现在租给我可真是亏。”程玦的手一僵,嘴唇便被烫到了。“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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