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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张之平得逮着程玦东问西问,又是问天江好考吗,又是问天江的老师怎么样……还总把皱黄的照片往程玦手心一塞,让他就面相看看,这丫头以后能当医生、律师、还是总统。
而今天,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程玦席地而坐,坐在一堆硬硬的石头碎上。搭扣一解,黄帽一脱,头上闷出的汗被吹凉了。
张之平递来一盒烟,程玦摆了摆手。
张之平:“谁让你抽了?给哥拿着,哥找找打火机。”
程玦:“……成。”
点了烟,吸一口,张之平也渐渐冷静,轻轻开口道:“你喜欢上了个男的?”
“是。”
“你自己咋想的?”
“我……不知道,”程玦转头,“哥,你跟嫂子当时怎么认识的?”
“你嫂子又不是男的。”
“……我知道。”
张之平抖抖烟灰:“你嫂子当年……啧,你突然这么问,哥都不记得了。”他叼着烟,继续说:“厂里认识的,流水线,干那玩意一刻停不下来,不能困,厂子里歌儿放得比狗叫还响。”
“还有歌听?”
“是啊,流水线也不长,刚来的小年轻得说破嘴皮子,才能把板凳搬到前头,后头啊,没剩啥活,也没钱,”张之平笑了两声,“当时,你嫂子就坐我隔壁。”
流水线不长,一辈子一眼就望到头。
没有未来的。
“看对眼儿了,你嫂子不乐意,非得让我追她,说‘人小姑娘,那都是先追后谈’,结果,”张之平没忍住笑,“结果追了一天,她就忍不住了,说不成啊,手都不能拉,憋得慌。”
灰白的烟圈吐出,飘在空中,渐渐向上,最后散成天边的云雾。
“后来呢?”程玦问。
“她爸妈不同意,嫌我没钱;我爸妈也不同意,嫌她身体不好,生不出儿子的,”张之平撇了撇嘴,“后来吧,跟家里磨了一年,才去领的证。”
“哥,你当时怎么想的?”
“害,能怎么想?喜欢都喜欢上了,没办法,”张之平掐了烟,“我喜欢她,她喜欢我就够了,别人说啥呢,也就图一个心里头畅快,不一定对。”
程玦默默点头。
张之平问:“你呢?你说说,周围那么多漂亮小姑娘,非把自己整得喜欢男人,图个啥嘞?”
烟熄了一根又一根,周围暗了,火星子明亮得很,路灯亮了起来,程玦掸了掸灰,背上书包正要走,突然,张之平拽住了他。
他咳了两声:“那个……”
程玦:“哥?”
“哥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头去,”张之平插着裤兜,眼睛向外瞟,“你要想治,哥带你去治,要是不想治,哥也不拿你当精神病。”
程玦攥紧了书包带子。
第29章恶意
冷风吹动松动的窗子边框,尘蒙住的窗玻璃摇摇欲坠,和锈了的金属边框猛烈地碰撞着。西寺巷的深处,俞弃生蜷在那张小床的一角,盖着两床被子,瑟瑟发抖。
他的身体好像更差了,即便是渴了,下床去厨房倒一杯也,也要蜗在床上喘半天,吸进几口凉气,刺挠得喉咙也疼、肺也痒,然后捂着嘴咳嗽。
俞弃生头轻轻撞了撞墙,无奈一笑。
他算是结结实实感受到了邻居的恶意,半夜九点,对门的杨叔拿了块木板,便来俞弃生门口敲,说是这地方距离其他几家远点,影响更小。
可怜俞弃生刚被咳嗽折磨得不成样子,好容易有点睡着的迹象,这么一折腾,便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下了床,摸索到热水瓶粗糙的瓶水,摸了摸热水瓶嘴,又摸了摸玻璃杯沿,对准后便把开水往玻璃杯里倒。
“嘶……”俞弃生抽回被烫得通红的手,赶忙放下热水瓶,打开厨房的水龙头。
又没有水。
究竟是停水了,还是水管又被石子砸坏了,不得而知,他一双盲眼,也不会没有证实的资本。
他掏出手机,输入那个号码。
手机是老年机,顺着按键一个个数,一个个摸,他这个瞎子也能按得明白,其他的,他一概不会——什么添加联系人,什么设置铃声,号码全都是背下来,输进去,再拨过去。
摸着“拨通”键,他迟迟没有按下。
肺撕裂般的疼痛一阵一阵的,折磨得他翻来覆去,掐脖子、咬手腕……每次疼,都是最疼了吧,再多疼一点点便能昏过去,可下一次疼,他才知道不是这样。
打吧,就说两句。
太疼了,挨不过去的。
或者辛苦他一段,送自己去医院,或是就地埋了,给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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