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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手很白,很瘦,竟没有像上次那样发抖。程玦牵起俞弃生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我有条件。”
“什么?”
程玦看向窗外,苏怀良的心理诊所就在前面,绕过一堆电瓶车,往里再走点儿也就到了。
而此时,这个兀自高兴的小瞎子什么也不知道。
程玦把他领到车外,小心地绕开了花坛、石墩子,把他往诊所那儿带。
从在诊室外的靠椅上时,还是后悔了。
“我想带你来看心理医生,”程玦叹了口气,“本来想架着你进去的。”
俞弃生脸上笑一僵:“现在不想了?”
“……不忍心。”
“那你带我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程玦顿了会儿,“和感冒发烧一样,只是个小病……不用打针不用做手术,只是聊一聊,好吗?”
“打针做手术,你以为我怕这个?”俞弃生攥紧手,“我说了,我不是神经病。”
程玦无奈。
他早知俞弃生是这个反应,却还是宁愿软磨硬泡千遍,也不愿拿个手铐铐了,硬拖进诊室。
“你看,”俞弃生伸出双手,“我手不抖了,最近也没怎么头疼胃疼,而且……”
“好,不看就不看,”程玦站起身便走,“你什么时候想看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好好谈谈吧。”
对待俞弃生得软硬兼施,硬得有度又恰到好处,软得让他心安又不至于妥协。
俞弃生似是木然,后缓过神儿来便又懊恼,双手触着大腿感受,觉出并没有发抖出汗的精神病症状,有些无力。
明明没有……
即便现在孟楚清工作了,不在本市待着了,也常常会回来看看俞弃生,吃一顿俞弃生做的菜,然后跑到马桶边上吐半宿。
一切都很和谐。
直到近期,俞弃生和他的通话愈发怪异,宛如一个迟暮的老人,上一秒孟楚清还在和他吐槽同事的见人下菜碟,下一秒俞弃生发问:“嗯?你刚刚说什么?”
车行到按摩店旁时,俞弃生还摸着自己的手发呆,直到程玦出了声方回过神来。
“真的不能给我次机会?”俞弃生靠着窗玻璃,“我不去医院,我很正常的。”
“不能。”
俞弃生一笑,突然凑向驾驶室的方向:“是不是你认为的那个精神病没了,你就能给我机会了?是不是?”
“……”
“那你还喜欢我吗?”
程玦噤声一会,说道:“你该下车了。”
盲人按摩店朝街道外侧是玻璃墙,玻璃门,外面很清晰地看见里头三张按摩床,俩小孩四只手在按摩床上揉揉按按,剩下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少年坐在收银的小桌上,眼睛往外瞟。
这人怎么有点像……
程玦想了会儿,忽想起这人正是那日在小巷子里,把白灰往俞弃生嘴里塞的狗屁初中生之一,正要下车活动拳脚。
却见俞弃生进屋后笑着和他打了招呼。
于是,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收了回去,又在车内坐了会儿,方才略有不安地驶离了按摩店。
“哥,斯年哥来过了,没找着你,又回去了。”孟楚清引着俞弃生坐下,给他按揉着肩膀。
这几年,耳濡目染的,多少也学会了一些,便觉盲人按摩这行真不是人做的,按肩颈时指腹用力,连轴几十分钟一小时,腱鞘非得报废不可。
“啊……嗯啊……”
孟楚清抬膝给了他一下。
俞弃生笑了笑:“逗你的……往上面点,再用力点……嗯,你劲儿真挺大的,不然来给我打工吧。”
“切,这种活……”
“看不上?”
“……没,”孟楚清的力道轻柔些,生怕像上次一样给俞弃生脖子上弄得青一块紫一块,“对了,你让我带的药我带来了,给你放柜子第二层上了。”
“嗯……”
玻璃门不隔音,蝉鸣声从外头传来,吵得俞弃生攥紧双拳。他记得角落的盒子里放了点儿针线,他想把那针拿出来,扎进自己的耳膜。
蝉鸣愈发热烈,太阳光火辣辣的,俞弃生的心头更加烦躁了。
“行了,你回去吧。”俞弃生笑着拍了拍孟楚清的手,却没听见他回应。
孟楚清站定,手抬起又放下,视线却时刻落在俞弃生的身上。他那皮肤被阳光照得苍白,得是久病之人闭户不出,才有这种坏掉的豆腐块般的肤色。
“哥,你是不是有事没告诉我?”
俞弃生笑。
“程玦刚刚在外面,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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