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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乡明轻轻一笑,这一笑彻底将他斯文的表面撕下,西沙人的骨子里就不曾有过安分。“为何不呢?”他叹了一口气:“我们老了,我们都老了,三十二年,我们都精疲力尽了。”“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道,”白乡明站起身,细眸锐利,“北川把我们叫到此处,又要把我们丢下,让我们偿还不该有的东西,这不公平。”“我们会呐喊。”朱红府门前,那一道瘦小的身影于风雪中不动如山。“我们会愤怒。”神女像前,蜷缩在草席上的难民嘶声怒骂。“我们背井离乡,是为了寻找一种有尊严的活法,而不是任人践踏。”莫得宁静地靠着父亲的尸身上,残破的躯壳沾染着细碎光亮。“至少,我们的后辈不可以。”“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吧。”白乡明朝贾想微笑,笑意瘆骨。“好。”贾想听见自己回答道。“好,我答应。”得到满意的答复,白乡明长吁,恢复了最初随和的态度,他指了指神女像顶端。“这座神像关联着庙里的神像,往上攀爬就能出去了。”贾想恍然大悟:“那个老头是你的人。”白乡明颔首:“是。”“你……”贾想抿唇,将心中逐渐扩散的阴霾疑虑勾出,“策划了多久?”白乡明唇角勾起:“临时起意。”“我们全都是,临时起意。”神女像的头部顶着山壁,其发旋是一块可拆卸的石块,微微用力,洞中的光便洒了出去。老头提着油灯,屋外风雪呼啸,破庙中所有人都没有安眠,他们睁着眼等到天亮。小女孩被祖父母圈在怀中,她见贾想抱着祝千龄出洞,还惊喜地笑了起来。白乡明附耳老头,低语了几句。老头瞠目结舌,惊恐地瞪着白乡明,却又很快收敛了情绪。他复杂地注视着贾想,哀叹了一口气。“我们等待已久了。”老头朝贾想挤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可惜油灯光线幽暗,把老头的脸照得森然冷意。贾想垂眸不语。人群蠢蠢欲动。一个寻常的清晨,围镇的人们全都旷工了。一支由老弱病残组起的起义军,随着太阳升起。灵矿常落于荒野山峦,故而围镇远离人烟,起义畅通无比。庙里的人扛着破铜烂铁游街,不到一会儿,人人响应,他们目标一致地奔向官府,官府里出身围镇的官兵们犹豫再三,也被亲人说服。结果是既定的,毋庸置疑的。官员红袍化作噬人的火焰,在茫茫白雪地里冲向天际。姚大人狼狈地跪在地上,他是一位凡者,单名珏,身量清癯,鲜红官服套在他身上,把他衬得像惨死的饿死鬼。姚珏跪在雪中,声泪涕下地哭诉道:“这都是闻人想的旨意,他是北川的下一任继承人,我怎么能违背呢?”贾想漠然地盯着他,他身侧躺着几具尸体,欺辱莫得的尖嘴猴位列其中,他双目瞠圆,愕然地盯着虚空。之前站在官府门下,仰头望去,只觉得这几身红袍有如天堑,现如今俯首冷看,也不过是几滩烂血泥。“闻人想呢?”贾想漠然地说出这个熟悉的标签。姚珏狠狠地磕头,可惜积雪饮血,心肠被捂得柔软,姚珏使了狠劲也砸不出甚么疼痛。“他就在东厢房中。”姚珏颤抖着身子,堪称是殷勤地说,“我早就对他说过不可以对围镇下达这么苛刻的指令,现在他就在东厢房,您请便,您请便。”白乡明挑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盯着姚珏,末了他嗤笑一声,道:“你这姿态,我头一回见到。”闻言,姚珏的腰不自觉挺直了三分,又很快塌陷而下,整个人宛如一座摇摇欲坠的拱桥。“乡亲们对您想法丰富,我不好暗下判决,”白乡明拖着话音,说得冠冕堂皇,姚珏觉得语调似曾耳熟,“不若您去问问,他们想怎么安排您?”姚珏面色僵白。耳熟的语调,熟悉的话语,不正是他曾经对白乡明等人颐指气使时的姿容吗?他惶恐地抬起头,不敢把希冀落在白乡明身上,而是看向了一旁气质冷淡的贾想。贾想即便易了容,改了发色,但身上那一股疏离的贵气却是难以遮掩的,穿着虽破破烂烂,可岔开的线条流光溢彩,做工精巧,定是达官贵人。至于为何会成为起义军首领,联想到昨日下属汇报的白乡明行医包庇行为,姚珏很快猜到了事情始末。他匍匐着抓到贾想的衣角,恳求道:“大人,大人,您评评理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公子想,我和您都无法逾越他,您看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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