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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而又庄重神秘的宫宇,笼罩于祥云紫气之下,处处只见琉璃瓦,朱漆门。
大梁国的长公主慕芮央再一次缓缓地走过漫长的回廊和层层的玉阶,这一次,她并非要去慈圣宫向太后请安,她要去的,是皇宫中最为阴森肃杀的天牢重地。
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萧以澈了,不知道他那样霁月清风之人,在天牢那样的地方,可还住得惯。芮央一边想着,一边抬起头,便已远远地看见了天牢的一角。
此时,忽遇一人,在芮央面前俯身行礼:“末将肖霆,参见长公主!”
芮央停步一看,正是那位御林军统领。她微笑着说道:“肖将军多礼了,前几日京郊马嵬坡,还多亏肖将军搭救。”
肖霆见芮央所去的方向,便已猜到了她此行的目的,他俯首道:“马嵬坡之事全赖陛下神勇,肖霆不敢承受公主夸赞,公主莫要因为纪王下狱而迁怒末将,便是末将的福气了。”
他说到纪王,芮央叹了口气:“纪王谋反之事,现在还没有个结果么?到底是何人陷害纪王?”
“陷害?”肖霆默了默,“纪王谋反一案早经三堂会审,铁证如山,哪有什么陷害之说。皇上不过顾念公主,才迟迟没有杀他。”
芮央愣住,久久说不出话来······
芮央在入夜时,才重新来到了天牢。层层的铁门拉开,芮央缓缓地走了进去,一步一步,漫长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她经历的一场顿悟,和一次涅槃新生。
从前,她只知道皇兄每天面对着内忧外患,却从不知道这四个字的背后,会意味着什么。如今,她终于明白了,外患,是端木阳代表的战争和仇恨,而内忧······
芮央慢慢地抬头望向那天牢中的萧以澈,所谓内忧,便是温情脉脉之下的人心叵测,和暗潮汹涌的权力争斗。
萧以澈在听见脚步声时,抬起了头,虽然是发丝凌乱,面容憔悴,却依然是初见时那副清秀好看的眉眼。
芮央让人开了锁,径直走入了牢房里,她像个十分熟稔的朋友一般,也不等主人招呼,便在他的身边寻了块干草,席地而坐。
从不曾见过身穿华服的公主,会在天牢的地上坐得如此安稳惬意,萧以澈侧头看着她,目光中有惊异一闪而过。她从来便是这样特立独行,他是知道的。
芮央知道他会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于是也不等他开口,便自顾地说了起来:“我是来看你的。”
“萧以澈,我一直当你是个朋友,所以我来看你,本来,我是想要告诉你······我爱上皇兄了,原来我根本不是他的妹妹。所以,我想对你说抱歉,即便将来我救了你出天牢,我也不能再嫁给你了。”
她的话让萧以澈古井无波的神色有了些异样,然而他却快速地垂眸,掩去了他所有内心的变化。
“可是,来的时候我遇到了查抄纪王府的御林军统领肖霆,然后,我又去查阅了所有关于你的卷宗······”芮央顿了顿,眼中有满满的疲惫,“萧以澈,今日,你能给我句实话吗?当初你因什么而接近我,你为什么要谋反,为什么我始终坚信你是被冤枉的,而到了最后,却发现我其实是最愚蠢的那一个?”
确如肖霆所说,关于萧以澈的卷宗中证据确凿、条理清晰,哪里有什么冤枉和陷害,那原来都不过是芮央的一厢情愿罢了。
漫长的等候,那是撕下面具时残忍的过程。萧以澈终于开了口,那语气,不复从前的温和谦逊,却冷得如冰山一角。
“不错,谋反是真,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冤枉的,是你自己非要为我洗清冤屈。我也从来不曾心悦于你,我接近你,不过是因为我发现慕紫乔他在意你。”
“所有他在意的东西,我都要得到,包括大梁的江山和你。我故意大胆地接近你,就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好让我的大计顺利地进行。还有,”他淡淡地看了看芮央,“我知道以你那性子,我越是沉默不语,你越相信我是被冤枉的。慕紫乔唯一的软肋,就是你。”
芮央的心如入冰窟,当自己真诚以待,却被人算计着踩在脚下,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说出长久埋藏在心中的一切,萧以澈仿佛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世人只知萧家世代封王,拥有让人羡慕的荣宠,可是,又有谁知道萧家为了大梁的江山付出了多少!当年,我的爷爷一手打下了大好的江山,却将帝位拱手让给了姓慕的来坐,后来,我的父亲为驱逐外敌,虽是战功累累,却最终伤重而亡。凭什么慕紫乔生来便是帝王,而我们萧家就该世世代代战死沙场!我不服!”
“我知道慕紫乔文治武功,我自认不逊于他,我知道他勤政爱民,我会做得比他更好!奈何上天不公,他生来便可以坐拥一切,而我却机关算尽而不得!”
芮央默默地起身:“从今往后,我不再当你是朋友。”管宁割席,情义已断,不是朋友,自然不必比肩。
“萧以澈,我为萧家有你这样的子孙而羞愧,你的爷爷和父亲血战沙场,心中装的是家国,而你,勾心斗角、权谋算计,为的是私欲。”
一语惊醒梦中人,萧以澈在那一瞬间涌上泪来,不能言语。
芮央没有再回头,她心中只有深深的惋惜,有些真相太丑陋,她宁愿萧以澈永远是初见时,那个烟雨如梦,优雅入画的纪王,至少在她心中,会一直干净得如一片云淡风轻。
萧以澈久久地望着她的背影,一步步逐渐远去,心中突然的失落和疼痛,他知道,今生也许再无相见之日。这一别,或许便是天人永隔。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没错,他确实是想夺走所有慕紫乔在意的东西,他接近芮央确实是为了分散慕紫乔的注意力,好完成他暗中进行的大计。可是,真的从来不曾心悦于她吗?
那印象深刻的街头初遇,那桃瓣轻扬中的惊鸿之姿,那出其不意的飞天·一舞,那血腥长夜里的倾心维护······
那个答案早已遗失在那些被他所忽略的绵绵记忆中,变得遥不可及。
离开了天牢,芮央突然很想见一见慕紫乔,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她就那样一边想着,一边走着,直到她看见了流霜殿。
自那日她从大白和小黑的口中得知,慕紫乔自大婚起,从来不曾留宿于凤渠宫时,她的心中是有隐隐的欢喜,其实,她一直那样在意慕紫乔,就如皇兄一直那样地在意她。从小到大,他们的心一直都贴得那么紧,在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曾有过旁人。
宝庆一见到芮央便上前行礼,打起招呼来,嘴上好似抹了蜜。芮央见惯了他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也不奇怪,只是踌躇着说道:“本宫不进去了,不过是路过流霜殿,想顺便过来问问,皇兄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好了好了!”宝庆接得极快,“劳公主挂心了。”
“看庆公公此时这样悠闲,不用伺候皇兄么?”芮央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然而宝庆竟然面色一僵,又是支支吾吾起来。
芮央心知有异,故意东拉西扯:“莫不是皇兄去了太后或者皇后那里?”
宝庆恭敬地答道:“公主离宫这些日子有所不知,如今这宫中哪里还有什么皇后。”
“此话怎讲?”
“回公主话,”宝庆一五一十地说道,“当初皇上得知纪王谋反已是箭在弦上,却是危机四伏,防不甚防。于是皇上才和肖将军定下计策,佯装大婚,防备松懈,诱敌出击。皇上说原是不忍心连累人家姑娘的,可是后来皇上得知公主落水乃是因为唐芊芊蓄意挑拨,因此才朱笔一勾,也是算她倒霉······”
宝庆自知言辞不妥,忙道:“是奴才失言。可是,她又实在是不知收敛,竟然于刺客行刺之时,将公主推下台去,皇上忍无可忍,当下便废了中宫。”
原来,一切都尽在皇兄的掌握之中,自己所受的委屈,他全都知道,他还是像小时候一般,事事都会维护着她。
“那么,皇兄到底去了哪里?”芮央心中有些没着落,“莫不是,又有人谋反了······”
“没有没有,”宝庆苦着脸,“皇上又吩咐······不能对公主说······”然而这位公主就是命里的克星啊,什么事能瞒得住她。
“你倒是说不说!”芮央把声调一提,宝庆吓得招架不住。
“皇上他,御驾亲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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