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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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第1页）

落幕

为了依旧盛放的花

——《倦鸟归林》序

在上周，我终于接到了《年华谭》的两位编辑的回复，《倦鸟归林》即将付梓出版着实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关于作序一事我推脱了很多次，一来我认为自己不具备足够的表达能力，来为母亲付出了毕生心血的作品作印子，二来此书的创作过程我实在是一个局外人，总觉得略有不妥。但两位编辑始终坚持认为我可以被委以这项重任，加上不久之前我刚刚探访完父亲回来，与母亲也确实有些话想说，便最终决定在此多说几句，各位读者可权当茶馀闲话。

我记得还是在十三岁的时候，母亲在晚餐的时候问我：“述，你长大了想做什麽？”我当时的回答是“卖花”。现在想来这个答案应该是院子母亲在家里种的满阳台花草吧，让那个时候的我觉得做一个花匠就是很伟大的事。母亲对此并没有什麽异议，第二天她就开始让我帮着她给花草浇水剪枝。

後来我也问她：“你小时候希望自己长大了做什麽呢？”她想了想说道：“我呀，我想做个养鸟的。”但母亲最终也没有成为养鸟的人，她自己成了一只自由的鸟。这从她幼年时就初见端倪。母亲最终决定用旅行来作为自己创作的方式，这也成为了此书中大部分内容的灵感来源。

《倦鸟归林》全书的成稿直到母亲去世那日才正式完成，我也是在那之後才有机会完整地阅读了此书。于我，最大的感受莫过于第一次窥见了母亲过去的人生，而不再仅是一个聆听的人，作为她的孩子，我也有机会体会她的困惑与迷茫，并感受她在其中挣扎和解惑的过程。

而那些相遇时的好奇，重逢的喜悦，顿悟的通达也无比真实地通过母亲留下的文字传达了出来。对于各位即将阅读此书的读者来说，这也许是一次精彩纷呈的旅途。据我的了解，母亲在书中所写到的人物，皆有现实原型可考，这也是两位编辑所说的此书之所以引人入胜之处。

在此之前我曾与两位编辑详细探讨了母亲这部作品的主题，各位可以在本书的行文中感受到清晰的阶段性，我将其分为蒙昧—实验—解惑的三个阶段，大家可以看到书中的主角因其身世特殊而遭到人们的区别对待，他成了难以被包容的异类，既无法理解他人也不被他人理解。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很自然地滑向消极的宿命论，将自己的现状归咎于不可改变的命运。这是我们讨论了千百年的话题，毕竟“命运”一词有着山呼海啸般的压力，如果这压力是真实的，那麽倒下也就不是懦夫的行为。

显然母亲是一个可知论者，并对宿命论的观点不以为然。在全书的第二阶段，她安排主角走出原本的生活，去陌生的城市结交不一样的人，那些能够包容他的人，那些不认为他有什麽奇怪的人，甚至是那些比他更奇怪的人。这即是一次实验，将一个孤岛一般的人投入社会的实验。这与毛姆笔下的拉里取经式的远行还是有所不同，本书中的主角更像是一个逃难者，他要逃离身後对他穷追不舍的东西，逃离那个会永远束缚住他的地方，藉由无数人的指引最终找到正确的道路。

要想出世，就要先入世，母亲深谙此道。同样的，要想回答生活抛出的问题，就必须了解生活。因此母亲将我们的主角投入茫茫人海，在千万种生活当中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种。于是，我和两位编辑最终认为，《倦鸟归林》应当被定义为一场自我的祛魅仪式。

这个过程不仅体现在书中主角的身上，更是母亲自身经历的反映。只是她比自己笔下的主角要勇敢得多，她将自己和父亲的特点杂糅到书中主角的身上，让他代替自己走上了更加理想化的道路。

每一次谈到母亲，就不得不提起我的父亲。我想他们彼此都是各自人生中绕不开的话题。至于此书的创作过程而言，父亲算是起到了承前啓後的作用，在这里，我只能多说一句感谢，感谢他在母亲决定离开的时候选择成为一个送行的人。让母亲无所顾虑地成为一只自在的飞鸟。

如果我拥有足够多的篇幅，也可以将母亲和父亲的故事讲上整整三个晚上，不过在序言当中，我只需要讲到这里，剩下的就留给各位读者去本书当中找寻吧。

毫无疑问，母亲比我更加热烈地爱着这个世界，无论是十几岁时踏着月光下的铁轨逃往陌生的城市，还是十几年後再次沿着铁轨离开常歌市，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创造一种更美好的可能性，先是为自己，後来为他人。

她的爱也曾四处碰壁，因不负责任的家人，因意外离去的老师，因不理解她的陌生人，还有父亲先于她十六年的意外离世。可母亲也从未收回她的爱，她只是将它暂时保存起来，像深埋的花种一样，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喷薄而出。

书中所提到的诸多事件，都是母亲想要保存下来的记忆，她用文字作为不朽的载体，未来无论何时，只要还有人能够读到他们，就有机会永远鲜活下去。过去帮助她珍藏这些记忆的人是父亲，以後就是我，我万分荣幸，能成为归鹤的孩子。

我最终也没有成为一名花匠，但亦可将母亲书中所写作为一颗颗的花种妥善保存，泥土难以携带，我便将这些花种植在脑海，这样的形式，算不算是变相地完成了幼年时的愿望呢？

所言至此，我也是时候就此停笔，将剩下的时间交给各位读者，或许你们会从中读出与我和二位编辑都不一样的答案，或许你们认为这些事情虚无缥缈不知所言，或许你们也能感同身受，或许不久之後就忘记，或许它也能成为你一生中重要的记忆，凡此种种，我只祝福你们——旅途愉快。

最後，为我们添一杯酒吧，敬桥，敬归鹤。

述

2023年10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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