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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鸾皱紧眉头:“有人。”
就像是印证他的预感一般,幽深的丛林来路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徐守文汗毛乍起,倏地站了起来,紧接着,这一代所有休整的兵士都听到声音站了起来,握紧随身的刀剑!不过一息的功夫,另一道惨叫声穿林而过,清晰地朝着众人发出预警:“有敌袭!”
敌人来自北侧!
所有人都警戒了起来,现在整条队伍因为地形拉扯得极为下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丛林里,树干蜿蜒,两军徒一遭遇,五十步之外根本无法见人!
徐守文乍然临敌,原本灵敏的脑子一时僵住,还没思索出个对策,南侧已军地带却忽然传来一声大喊:“跑啊!”
“现在不跑还等什么!难不成真要为陈留王效命嚒!”
这像是个恐怖的信号,方圆五百步,兵约一千人,这群人像是忽然得到了什么号令,队伍顿时崩裂四散,一股脑地脱开原本阵型,向密林中钻去!
徐守文的冷汗立刻就冒了出来,几乎是本能地大吼:“跑什么!拿起武器!护——”
“不要喊。”辛鸾狠狠地叩住了他的手臂,乌泱泱杂乱的溃退声让徐守文的喝令并不起眼,他闭着眼睛刚想说:“别慌我们有白角”,可是开口的瞬间骤然想到:是了,白角已经去了,他已经没有白角了。生死的关头,辛鸾狠狠地将那软弱甩开,低声道:“我们押队并没有亮出明显的身份旗帜,中程有疑兵,追兵未必认出我们!”
徐守文盲目地跟从他的指令,只听他断然道:“跟着他们,他们跑,我们也跑。”
徐守文已经管不了这样乱窜会不会闯入传说的地狱谷了,哪怕那是真的地狱也罢,中程掩护现在正好赶上仇英和红窃脂都不再这里,他是文臣,拳脚功夫不行,若是遇到强敌,他们招架不了。
徐守文一手抓着刀剑,一手抓住辛鸾的手腕,随着大流开始往山林深处狂奔,老树板根林立,杂草有的高到了膝盖,徐守文不得已地绕出弯路,努力找相对平坦的道路。草丛倒伏,急促如流水,他几次回头,分分明明能看到一道道追击而来的身影,紧张舌根发麻。
就在徐守文回头这瞬息间,辛鸾脚下忽地被树藤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
这真是让人肝胆俱裂的一摔,徐守文这才深刻地认识到:辛鸾他看不见!不管他多镇定,他看不见!这样的情况,主君不仅无法御敌,他甚至无法逃跑!恐惧和绝望撅住了徐守文,那一刻,他陷入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里,主君若是折在自己手里,若是折在这里手里……
“守文。”辛鸾根本也来不及想这些有的没的,他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想抓住什么,“这有没有高地,掩护一下的。”
徐守文僵硬地点头,把他拽起来,拖到一处草坎子上,硬拽到一棵大柚木后面,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只紧紧地握住兵刃,茫然地看了一眼密林的上空,想着若实在不行,那便玉石俱焚,让辛鸾拼死飞出去,还可能抢出一点生机……
辛鸾感觉到了徐守文的僵硬,摸索着去碰他的手臂,“别紧张,”他小声对他说,“你看一眼,敌袭的是什么人,别怕。”
恐惧到尽头可能就是难以名状的胆大,徐守文也没有犹豫,扶着树干去探看,形容了一下来人的衣甲和兵刃,最后补了一句,“来人不多,但只在五、六十步之外,他们现在在探路。”
辛鸾点了下头,“应该是从从,六足犬,赤炎十八番的主帅。”
最后的两个形容他没有说:擅追击,擅刺杀。
徐守文一脸僵硬的冷静:“赤炎不是取缔了嚒?”
辛鸾眨了眨迷蒙的眼睛:“兵制取缔又不是人死了。”
他们说话声并不大,至少绝没有箭竹被人擦过的声响大,可是就在辛鸾话音刚落,柚木的另一方,一道极年轻的男声响了起来,“殿下,出来罢。”
徐守文倏地攥紧了剑柄——
那男人好整以暇地嗅了嗅空气,叹道,“桃花香……”紧接着,抽弯刀出鞘,笑意昂扬:“您主动些,君王之死,就不要如此不体面了罢?”
辛鸾轻轻地咽了口唾沫——
“少将军妄想以臣弑君,如此,便体面了嚒?”
从从身后,忽然又响起一道声音,三分醇和七分冷峻。
一听到这声音,辛鸾周身血液瞬间被冻住了,穷途绝境的追杀都不曾麻木的脑子,一时间像是不能运转了一般。徐守文同样睁大了眼睛,攀着柚木难以置信地探出头去——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那一瞬间,徐守文一下子便放松了下来,汗水像是破闸一样猛地冒出,刚才因为太过恐惧而没产生的身体反应此时一股脑地发作出来,一瞬间竟将全身湿透。
“还打算过招嚒?在下可以奉陪。”
柚木的另一边,来人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可显然,从从已经陷入了迟疑,他机敏的眼睛前后环顾了一下,仿佛一只身经百战的猎犬:“我向来识时务,立功却不能脱身之事,从来不做。”
辛鸾扶着树干,缓缓站了出来——
从从举目,有些惋惜地瞥了他一眼,好像是天大的功劳就长在蓊郁的柚木之下,他却只能舍弃而去,他没有多看,紧接着将目光瞥回,笑问:“邹吾,武烈侯,我要走了,你放行嚒?”
邹吾二话不说,让开来路。
“多谢。”
从从也极为干脆,收好刀鞘,化身为巨犬,腾地越开,几个起跃后,于密林从中转瞬不见,与他一路追击而来的人见状也不恋战,一波潮水般缓缓销匿在丛林之中——
辛鸾还僵立着,徐守文没顾上他,听着外面尘埃落定,扒着树干转出行迹,“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武烈侯再晚一些,我与殿下的性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邹吾笑着应他,“不巧。我是内史郡追着他们的一路过来的。”
岁月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刻骨铭心的痕迹,好像只有他还独善其身、谈笑风生,此时踩着箭竹缓缓走来,灿然的白光透过枝丫斑驳地打在他的身上,仿佛这么多年,他只是离开了半天。
邹吾仰起头,看着几步外的辛鸾,问:“还不下来嚒?”
徐守文怔忡了刹那,刚想说殿下看不见了,可辛鸾忽然扶着柚木自己跳了下去——
其实邹吾看到刚才他们一壁逃跑没有反击、辛鸾看自己眼神又无法聚点,就已经猜到他受伤了,他本想等辛鸾开口让自己扶他的,总归说点什么才好,可是辛鸾扔下匕首,忽然就从草坎子跳了下来,因为没留心脚下,还被树枝狠狠地绊了一下。
可他还是向他跑来,笑得那么苦涩,眼底还带着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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