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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讲了,钱不钱,不是最重要的,能有个地方按他意思办事,才要紧。
吴晓萍见他还没下最后决定,再丢个激将法,说你要不愿意么,不强求,我就推荐给老李或者老何。
荒唐,他们做的菜能吃?
那么?
我答应了,让我好好给你这个小徒弟收收骨头。
谁给谁收骨头还不一定呢。吴晓萍就这么把老友噱上路。等到知道天天的情况,童师傅气得跳脚,大骂吴晓萍不是东西,成心给自己下套。
然而骂归骂,他这个人,什么都不好,唯一有一点,讲话算话,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吴晓萍又道:“你难道到现在还觉得,冬生或者天天,不够好吗?”
童师傅摇头,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说:“天天不一样,我晓得的,这里每个人过来,都是为了一餐饱饭。他们坐下来,是真的想吃我做的菜,他们说的好吃,也是真心表扬。
“我只是担心我这个老腰,医生和我讲过了,目前勉强还能站站,但也不确定可以坚持多久,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可是对我来说,能烧一天,我就想烧一天,你懂不懂?”
触霉头啊,吴晓萍拦住话头,“真要你烧一百年,你哪里有这个福气。”
他跟着叹一声,“我怎么不懂?老童,我们这一辈子,什么都不会,注定要拿起锅铲,顶着灶头火一起活下去。离开厨房这个方寸之地,就算待在崇明岛,管着好几个大棚,老实讲,都不及我在这里烧两个月饭来得快活。”
“定性了,没办法,但还好,我有传承,”吴晓萍意指夏天梁,“虽然这个不听话的不上灶,但他开的天天,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人来人往,永远都需要这样一家小饭店在的,有种东西,它是不能断掉的。”
某些精神,若想不灭,必是代代相传,那只与火为伴的手掌落到老友肩膀,“各人有各命,你的师徒缘,讲不定注定要在六十岁来。”
“滚啊,那和算命的说你桃花运八十岁来有什么差别。我年纪这么大了,还要从头教起?可笑伐,万一还没教完,我先辫子一翘,早登极乐,留他一个干什么。”
吴晓萍乐了,“我看你这只老乌龟,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骂谁乌龟,你个老甲鱼。”
千年王八万年龟,健康长寿才是真。两人互骂一通,却也交换了一些意见,等到累了,吴晓萍最后问,“决定好了?”
童师傅吸完手上的香烟,摁灭。他开门,大踏步出去。
四月底,童师傅正式回归。
此消息一出,大家喝彩,左邻右里全部挤来天天吃饭。
这次回来,童师傅没有再蜗居后厨,大大方方出来,与众人打招呼,身后还跟着一个小跟班:赵冬生喜气洋洋,他已重新获得为童师傅打下手的资格。
老法师言之凿凿:我先申明,允许你跟着我学艺,不代表拜师。以前想认我做师父的人,可以从乍浦路排到梳士巴利道了,就你,远远不够格,给我配三年菜,考察完了再说。
单是这一认可,赵冬生已是喜不自胜,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做到最好。
任务完成,吴晓萍自然交出皇位,返回崇明岛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一切回归原点,夏天梁掐指算算时间。东海即将进入禁渔期,他忙于下个季度的囤货,想找根发帮忙,提前进一批海鲜存着。
对方答应了,但一通电话讲下来,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大约是经过毛伟林一事,根发近一年来变得和气许多,甚至勒令手下一帮人修身养性,不准再胡作非为。本人脖上两条比小指头粗的金链条也不戴了,换成一尊玉面弥勒佛,还戒烟戒酒,后颈的槽头肉都少两圈。
麒麟小馆也不再是当代青帮的集散地,多了特惠的家常菜套餐,食安与卫生水平相继提升,生意更甚从前。
好好的,不像遇到什么麻烦事情。
悬念搁浅一个礼拜,某天,有客人在天天坐下。
两人是从巨民路过来,说麒麟小馆好几天没开,自己只能换家食堂吃饭。
问起关门原因,摇头,均说不知道,也不止它,隔壁马路几个海鲜大排档都像说好的一样,数日不见营业。
王伯伯懒得搭理其他街道的商户业态,专注吃饭,不忘切一声,说当老流氓的报应,肯定是倒闭了。
一倒倒一串吗?大家觉得不像,又听说虽然饭店不开张,几家店却一直有人进进出出,还在巨民路附近徘徊。
哎呀,我们这里不是也有过吗?去年年底的时候来过一拨人,四处望,也不知道干什么。
辛爱路居民提起这桩事情,王伯伯闻言,脸色忽而严肃,菜也没心向吃了,筷子拿在手上都不动。
众人叽叽喳喳,猜测不一。唯独某位食客始终没参加讨论,笃悠悠吃完,开口:“是征收中心的人,巨民路那排商铺要拆掉了。”
什么?一群人震惊不已,纷纷看向说话者。
沈夕舟起身去柜台付钱,回过头,对他们轻飘飘道:“辛爱路也是,可能要拆迁了。”
消息是沈夕舟带来,他的酒客里似乎有些神秘的内部人员,喝多了嘴巴漏,传出一些风声。
近年城市更新的大动作频频,尤其针对中心城区的旧房改造早已开始。上面的动迁计划是铁板钉钉,但具体范围,从哪条路起,到哪条路终,尚未盖棺定论。
只是听下来,按照所谓的规划重心,辛爱路应该就在搭边的位置,可能性是一半一半,纯看上面这个框会扩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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