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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气死!”文有晴还是打了他几下,“侍女不要洗衣服的呀,大冬天冻死人,你给我注意一下卫生。”
沈自节轻轻勾唇,继续剥栗子:“洁癖。”
年后过得反倒比年前还自在,只是总是有不该出现的人。
崔君集自从醒了就搬出了府,在一整个边境之地搞了一个种满奇花异草的仙境,让本来就看不惯他的文有晴更加厌烦。但因为是祭酒,真有不少有志青年去投奔崔君集。
这不,她才吃到第三个栗子,就看见一身白衣的崔君集带着他一众门生出门。
沈自节不动声色把文有晴挡在身后,行礼道:“崔祭酒,这么晚还要出去呢,今夜有雪,出门小心点。”
“夜间观星最佳,卑职略懂一二,教他们一些,对行军和劳作都有裨益。”崔君集规矩行礼,谦卑地真如下级对上级说话一样。
文有晴懒得做样子,在沈自节身后和松鼠一样把壳子捏得叭叭响,无声地催着人快走。
崔君集不瞎,就算听不见,也早看见了那茜色的衣裙。他客气道:“晚了雪大路难行,那大人继续巡查,卑职先行一步。”
等人走了,文有晴也没了吃栗子的兴趣,把栗子都塞进自己的外衣里面,道:“回家吧,别巡查了,大雪天冻死了,再不回去栗子就冷了。”
另一边,崔君集带着一众门生在城南一个小土丘观星。
爬坡爬了许久,一学生道:“之前哪都能看见天,如今那州牧夫人这种点东西那重点东西,还要行这么远才行,真是麻烦。”
又一面相粗狂的学生嘲讽道:“夏天你躲阴凉就不这么说了,秋天的那些节瓜,你家少吃了?”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了,崔君集道:“这些树和节瓜是什么事情?”
后说话的那个学生道:“沈夫人来时,给每家每户的南墙那边都装了纱布,虽行事跳脱,但一年来,没拆纱布的人家都种上了夫人买来的角瓜、节瓜种子,长得都很好,养活了不少人。”言语中尽是尊重和佩服。
这事崔君集不知道,因为他不屑于知道,也不觉得一个女子真会有什么建树,但崔君集还是点点头,对着那一看就是农家出来的学生道:“你叫什么?”
“俺叫田旬生。”那学生行了一礼,“祭酒大人是不是有更厉害的观星术,让俺们旬阳的人都能有个好收成。”
可对于他搞不懂的纱布,崔君集咽下了今日本来想讲的浅薄知识,换上了他尚不明白、只背过的那些知识,咽下那些不解,他温和道:“自然。”
自那日之后,崔君集在书房中翻阅各类书籍,但始终也寻不到这样的方法。
但崔君集不死心,用银貂皮掸去舆图上的雪屑,目光凝在北疆农务的墨渍上。军帐外传来辎重车压过冻土的吱呀声,他抬手示意亲卫噤声,白玉扳指磕在檀木案几上发出脆响。
“沈夫人之前种菜,你们看见没?”他状似无意地翻动粮草簿,指尖划过“旧纱布三十匹”的记录。
一旁王守仁送来的亲卫低头称是,但细问又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帐外忽有士卒欢呼着“成了”,他手背青筋暴起,竟扯断了竹简中的鹿皮绳。
惊得那亲卫赶忙垂首,大气不敢出。
“你日日跟在王大人身边,怎么一问三不知呢?王大人那样精明能干,难道说你不是跟在王大人身边?”崔君集平静陈述者。
那亲卫被吓得慌忙跪地,他本就是王家送来明面牵制崔君集的,大家就收敛点,装作看不见就好,怎么崔君集这般较真?
“不用跪,这点小事去查查吧,尽快去吧。”
崔君集依旧平静,但嘴角的浅笑让亲卫后背发凉。
查验
三日后路过屯田时,崔君集特意绕道西南箭楼。
晨雾中那道茜色身影正弯腰调整陶罐,纱布下悬垂的冰棱折射出七彩虹光。他故意踩断枯枝,看她惊慌转身时发间落满霜花。
“沈夫人好雅兴。”他站在几丈外的一个田垄上,“《齐民要术》载冬月种菘,需以粪壤温床,这般儿戏……”
“崔大人可知硝石制冰?”文有晴顿时没了好脸色,别过头继续摆弄纱网,冻红的指尖划过纱布表面结晶,“水结冰时释放热量,融冰时吸收热量,形成温差催芽。”她彻底不装了,就是要说他听不懂的话,高高在上,凌驾他,不屑与他交流。
崔君集蹙眉,瞳孔骤缩,多年前退婚前的情景突然闪现。彼时她像个物件,被一众人评头论足,听他冷笑着说“无趣,看她和看仕女图有什么区别?"
此刻她却用簪头戳着冰晶,毫不在意说:“大人衣摆全是褶皱,可是彻夜伏案?"
仿佛被人戳破了心思,崔君集有些难堪,但她不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便大大方方承认了。
文有晴根本不在意,继续摆弄着她的纱网,“那不耽误大人回去休憩了。”
当晚军帐烛火通明,崔君集面前摊着从沈自节处讨来的农书。他鬼使神差在空白处写着文有晴白日说的话,墨迹晕染了西北粮道。
温差,吸热……这都是些什么意思?
直至崔家亲卫送来参汤时,发现满地全是废纸团。亲卫默默把纸团捡起来,低声道:“公子,找不到三公子的任何消息。”
“大概率是死了,找人留意着吧。其余的去王融那看看,看看王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忽然府外多了些声音,是押送炭火的驼队进关,崔君集立刻推窗,从楼上拿西洋镜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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