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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长张兴汉已经给他和陈青山下了最后通牒,不尽快把两人的亲事办了,就在大队内部给两人办学习班,陈青山的生产队长是别想当了,张立本一直谋求的张富贵当兵的事儿,想也别想。
张立本相信,如果还是前几年,他这个闺女得脖子上挂双破鞋游街,整个家的名声都得臭了,以后两儿子还咋说媳妇。别说说媳妇,眼看着儿子当兵的事儿马上就黄了!
张李氏一看这架势,顾不上骂张美丽,转头问陈青山:“你说提亲就提亲,陈二柱能出多少彩礼?”
厨房里张美好与冯兰花对视一眼,同时放轻了动作。外头的张美丽嗷地一声捂着脸回屋嚎了起来,哭声里的不甘十里外都能听出来。
“娘,你别管了。”张立本阴沉着脸说:“我跟她娘和队长商量就行,有大队长做见证呢,他最公平不过,不会让大丫头被人说不值钱。陈队长也是想着二丫头要上大学了,咋也得让二丫头吃上她姐的喜糖。”
咋还有自己的事儿呢?张美好疑惑的看向冯兰花,发现她比自己更迷茫,只好支着耳朵接着听。张立本受了兄弟传染一样,把张李氏不满的骂声当了耳边风,已经拉着张兴汉和陈青山去了东厢房。
张李氏控制欲那么强的一个人,不甘心自己被排除在外,凑到窗根下边听边发表不同意见,倒让张美好磕磕绊绊的听了个大概:
“你说你娘留下一百一就是一百一,当时只有你在身边,还不是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别人家娶媳妇都是三转一响,你不能一转也不转吧。”
“谁家娶媳妇不给四季衣裳,你们老陈家凭啥不给。”
“四盒礼呢,提亲不拿四盒礼叫提亲?不拿二十斤肉来,我们家就不送闺女出门子。”
等陈青山忍无可忍推门而出,冲着跟出来的张兴汉嚷嚷:“爱结不结吧,陈二柱本身就是个二流子,名声从来也没好过,进学习班就进学习班。我是他叔叔,不是他爹,替他守下我娘留的钱够意思了,要是交到他手里早八百年都败光了。我自己也有儿子,不能把儿子娶媳妇的钱都给侄子花了。”
同样气呼呼的张兴汉,看着被唬住的张李氏阴沉沉的说:“你们愿意咋地咋地吧,我就等着听结果。大不了我到公社承认错误去,别人有作风问题,公社还能把我这个大队长撸了。”
张兴汉说完,带着陈青山蹬蹬蹬走了,与下工回来的张老实走了个对头。二人谁也没跟张老实打招呼,两个鼻子哼出四声,直接头也不回脚下生风,仿佛身后的老张家有啥脏东西一样。
张老实心里一翻个,看着两人走出十几步才进院,没好气的问张李氏:“你又出去瞎传啥话了,是不是大队长他们来教育你,你又跟人家顶嘴了?”看把大队长和生产队长气的,面子情都不讲了。
张李氏觉得自己一上午委屈死了,对着张兴汉开始抹起眼泪,把自己一上午的经历描述的那叫一个凄惨。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二房分了家就不认她这个娘了,她说了一上午为二房好的话,他们一句都不听,果然是白眼狼。
还有大房的张美丽也仗着要嫁人不听使唤,那么大的闺女躲在屋里偷懒,家里人都上工了,她不上工连饭都不知道做,一点不知道孝顺,也是白眼儿狼,嫁出去不会想着帮娘家的,所以她才想替张立本两口子多要点彩礼,省的这些年白养个闺女。
谁知道陈青山照顾陈二柱都是装出来的,连点彩礼都不肯替陈二柱出,张兴汉还帮着陈青山,都不是啥好东西。所以老头子你看着了吧,昨天就应该听她的不分家,这才刚分家一天闹出多少笑话。
张老实听说公社的人真给张美好来发奖状和奖金的时候,心里还纳闷呢,这样的好事张兴汉和陈青山应该觉得脸上有光,对他这个教育出大学生的爷爷也该敬一分,不该连招呼都不打,只用鼻孔出气呀。
等听说张李氏在彩礼上乱插嘴、李红梅比她要的还狠,把张兴汉和陈青山两人都惹急眼不管了,才算明白两人为啥对自己视而不见。
一下把大队长和生产队长都得罪了,他咋娶了这么个能干的媳妇,还跟她过了好几十年。张老实结结实实给了张李氏一巴掌:“几十年活到狗身上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可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吗,要是二丫头一开始说丢了通知书,老婆子不横扒拉竖拦的不让找,大丫头能有机会把通知书拿给陈二柱?能为了商量咋接着给二丫头使绊子,半夜钻小树林,大白天钻玉米地让人抓个正着?
张老实觉得自己想明白了,老二对老大意见那么大,宁可往年的结余不要也得分家,都是因为这死老婆子太偏心。两儿子都是亲生的,有亲有厚在所难免,你心里有数不就行了,平时把嘴闭严点能死吗?
公社都给奖状和奖金呀,这是多露脸的事儿,结果现在别人提起老张家,说的是大丫头小小年纪不检点,根本就不说老张家另一个丫头考上了大学。要说也是说他们当老的有眼无珠,把个坏名声的丫头当宝,丢了有出息的孙女。
因为他们已经跟考上大学的丫头分家了,以后那丫头再有露脸的事儿,都跟他们没关系了。
张老实心疼的无以加复,不是心疼小孙女这些年受到的不公待遇,而是心疼自己以后想沾小孙女的光,别人可能指指点点说他脸皮厚,把他一辈子维护的面子踩到脚底下。
刚愎自用的人,从来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出了事儿都是别人的不对。张老实也是如此,他愤怒的举起拳头擂了张李氏几下:“你个搅家精,大丫头说婆家,要多少彩礼不得老大家说了算,你跟着掺和啥?”
张李氏被打懵了,家里的事儿不一直都是她管着吗,咋这次就管错了呢?
张立本意意思思上前拉住张老实:“爹,我娘这么大岁数了,你咋还想动手就动手呢。”
张老实手被拉住了,又拿脚踹张李氏,边踹边说:“这些年我就是动手晚了,才让她把好好一个家给搅散了。你自己说说,大丫头不嫁给陈二柱,啥人能要她?没人要她,她在家里呆一天,你们一家子就得跟着被人戳脊梁骨一天,富贵兄弟两个就得让她连累一天。”
与张李氏抱着同样不要白不要心思的李红梅,小声嘟嚷一句:“就算是嫁陈二柱,也不能一分彩礼不要呀。”
张老实看她的眼神也没好到哪儿去:“要,要,要,把人都给要跑了,你们拿到手一分钱了没?人家陈青山真撒手不管,我看陈二柱搁啥娶你闺女。”
东厢房又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是陈青山二人走后在屋里窃喜的张美丽。她哭的无比绝望,心情是站在云端被人生生踹落尘埃的失落与不甘。
她从来都想不通,同样是老张家的闺女,她上不了学,张美好凭啥能念书还能脱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她拿了通知书有错吗?
让陈二柱吓唬张美好,除了陈二柱一进缠着她,她想摆脱外,还因为张美好就算上不成大学也是高中毕业生,好几户富裕人家,都开玩笑似的说过等张美好毕业了向冯兰花提亲的话。
凭啥张美好要比她嫁的好,要是张美好的名声坏了,那些人还会提亲吗?
她没有错,错的是张美好。张美丽心中不甘的呐喊,可惜没有一个人听见,她也不敢喊出声——昨天她爹因为她赔给张美好五十块钱,回屋就把她打了一顿,脸都给打肿了。
本以为赔五十块钱又分了家,总算可以把偷通知书的事儿翻过去,谁知道上午公社真来人给张美好发奖状了!张美丽真是怕了,她悄悄躲在屋里一点声音都不敢出,生怕张美好看到自己,一个忍不住向公社干部汇报,自己一辈子全完了——现在的张美好,可不是以前那个凡事忍让的丫头。
更可怕的是,陈青山真来替陈二柱提亲了。张美丽不想嫁给陈二柱,她想挠死一切提她跟陈二柱事儿的人。可来的是大队长和生产队长,她不敢。
好在她奶和她娘一如既往的占便宜没够,对陈青山狮子大开口,把张兴汉和陈青山要跑了,这亲事成不了了!
哪成想他们竟撞上了爷爷。
爷爷有多爱面子和外强中干,张美丽从小到大看的十分清楚。他说要让自己嫁给陈二柱,奶奶和娘加在一起也反对不了。偏偏奶奶和娘刚才又把陈青山要跑了,想成就亲事只能是他们家拉下脸来去找陈青山谈。
女方上赶着跟男方谈亲事,在此时的农村是多丢脸的一件事,以前张美丽不是没听人议论过。想到自己以后也被人指着说不值钱,张美丽万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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