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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鸽进了家门才想起来,药跟检查单落在车里了,他懒得下楼去拿,叹了口气,扶着柜门麻木地换拖鞋。
屋里一片空,虽然暖气很足,但白鸽还是觉得冷冰冰的。
医生还说了,让他尽量不要一个人生活。
白鸽不是自己生活,他跟顾维一起住了很多年了。
可能是人要死了,所以会下意识珍惜当下的每一秒,白鸽在家里转了一圈,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这是他跟顾维的家,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东西,他跟顾维的拖鞋摆在门口,储物盒里放着他跟顾维的零碎东西,浴室里的牙膏牙刷毛巾剃须刀都是同款,衣柜里的衣服一人一半。
顾维有很严重的洁癖,家里时时刻刻都保持一尘不染,地毯上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有,浴室洗手池用过之后台面上的水一定要擦干净,吃饭的碗筷要及时刷,餐桌上的茶具也得擦干倒扣在茶托上,就连床单被套都要一天一换,所以他家里有三个洗衣机,两个烘干机,顾维也不许他在家里抽烟。
生活了八年的家,还像个非常标准的样板间。
白鸽其实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没跟顾维在一起之前,他衣服都是攒好几天才洗一次,东西乱扔,鞋子乱踢,吃完饭的碗堆在水槽里第二天才刷。
因为顾维,他好习惯保持了八年。
可是有严重洁癖的顾维,偏偏在那事儿上百无禁忌,所有的规矩都不存在了,床单一晚上就能造得稀烂没眼看甚至没法要,浴室镜子也碎过,干净的洗手池台面还沾过他俩的血,也不知道是咬的还是挠的。
白鸽曾经无数次想过,也许哪天,他可能会死顾维身上。
白鸽无论看向家里的哪个角落,那个角落都有他跟顾维在一起的魔幻画面,跟电影里被糊了厚厚滤镜的慢镜头一样,一顿一顿地在他眼前跳跃着闪来闪去。
别人说白鸽是疯狗,只有白鸽知道,顾维那时候比他还疯。
他们就是两条疯狗。
疯狗跟疯狗,绝配。
顾维不在家,白鸽累,也不管那么多了,进浴室洗了个澡,没收拾浴室地板,没收拾洗手池台面,也没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直接躺被子里蒙着头准备睡一觉。
但他一直没有午睡的习惯,现在才下午三点,白鸽翻来覆去睡不着,掏出手机滑到顾维的微信,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跟顾维的聊天记录很少很少,几乎都是白鸽单方面发给顾维的绿底框信息,顾维很少回他。
白鸽等了几分钟,直接给顾维打了个电话,他想跟顾维说,自己快要死了。
但真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白鸽心里的罐子一下砸了个底朝天,五味翻滚。
电话快挂了顾维才接,顾维应该是在走路,呼吸有些重,那头声音很乱,还能听到风声跟脚步声,有人在和顾维说话。
“喂……”那头很杂的声音远了,顾维喂了一声,估计是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电话。
白鸽脱口而出:“你在德国参加学术研讨,怎么周围都是说中国话的?”
顾维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他:“你有事儿?”
“我……”白鸽拖着调子,顾维那边的嘈杂音也影响了他,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咽了下口水,手指不停摩挲着手机边。
他不知道顾维听到他要死了会是什么反应,是讽刺他,说一句恶人有恶报,还是跟平常一样,冷漠转身一句话都没有,再或者干脆笑出声?
算了,要不等等再告诉他吧,白鸽发现自己现在很不想听到顾维笑。
顾维一直没听到白鸽说话,远远一声传过来:“没事我就挂了。”
白鸽赶紧说:“有事儿。”
“什么事儿?”
“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晚上。”说完,顾维没再等白鸽说别的,直接挂了电话。
白鸽看着黑屏的手机,皱着眉嘟囔一句:“手可真快。”
白鸽站在阳台边,开着窗户抽了两根烟。
4楼不算高,白鸽能清楚看见楼下。
马上就要过年了,有小孩儿在楼下堆雪人玩儿摔地炮,小区里早早就挂满了红灯笼,看着特别热闹,空气里的鞭炮味儿都是暖和的,到处都是迎新年的喜庆红。
白鸽心里想,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年过年,不过能不能看到,好像也没什么,过年对他来说没什么好留恋的。
过年从来都跟他没关系,每年过年他都是自己过,外面的红灯笼再怎么喜庆,也染不到他家里,熏不到他身上来。
房间里的热气烘着白鸽后背,外面的冷气拍着他的脸,前后夹击,白鸽不好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烟柱还剩下一小半,白鸽用力吸一口就到了底,烟灰掉在窗台上,白鸽赶紧用手拍了拍,要是让顾维看见,他那个龟毛劲儿又得不给他好脸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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