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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碟点心只有区区四五块,一块儿只有一口大小,孩子吃的再慢,也终是见了底。吃完后,孩子规规矩矩坐在长凳上,等着两人发落。李元恒猜想或许是孩子家里遭了难才沦落至此,若能问出家世身份,其家中还有亲人在世,便将人送回去。若是家中只剩他一人,城外有一寺庙,想来愿意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大不了多留下些银两。李元恒托了店家去买一身孩子的衣衫,三人齐上楼。店家着人抬来了热水,不需两人说,孩子自去了浴桶边,脱了一身破衣烂衫,跳进桶里,梳洗起来。起名折腾了一个时辰,三人终于梳洗完。孩子换上新衣,更显纤瘦。然而虽是一身粗衣,却有一种出尘的气质,一头过腰的长发披在身后,纤弱清雅,彰显其不俗的家世。李元恒招呼他坐下,此时屋中光线充足,看着他清秀的小脸,那种熟悉感又扑面而来,“叫什么?哪里人?”孩子不肯坐,只站在一旁双手抓起袍角,在手中来回拉扯,劲儿用的大了,指尖都起泛白来,双唇紧抿,似在极力隐藏什么。他许是遭遇了些什么,让他失去了对人的信任,连名字都不敢轻易说出。李元恒并不气恼,只将桌上提早买来的点心推了推,又倒了杯水,“坐,洗了这许久,耗费体力,再吃点儿点心。”闻言,原本站立一旁跟个木桩子的孩子瞬间生动起来,双眸晶亮,小舌头舔舔唇侧,紧紧攥着的双拳也倏忽间放开,只是脚下还略有迟疑,还未动倒先刹住了车。见状,李元恒又道:“我们不饿,这些点心本就是给你买的,你若不吃就只能扔了。坐下,吃吧。”又确认了一遍,孩子这才坐下,许是口干,先喝了口水,才拿起一块儿点心。也许是因此前吃的饱,此时比在大堂吃的要仔细的多,只见他一手拿点心,一手托于点心下,护着送到了嘴边,待吃完了这块点心,将手里的残渣尽数倒入口中,再接着吃下一块儿。明明出身富贵,却连食物的残渣都舍不得浪费,周到中透露着小心翼翼的胆怯与不舍,让人不禁猜想他此前究竟有什么样的遭遇。李元恒静静看着孩子一块儿一块儿将点心吃完,甚至将壶里的水都喝了个干净。看着面前小人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他又开口道:“会说话吧?”他之前都没想过他会不会说话,只以为能听便能说,此时想到他或许经历过不寻常的事儿,倒是有可能失语,这才多问一句。孩子没想到吃饱喝足后的头一句问话竟是问他会不会说话,他本想将哑巴装到底,毕竟自己这身份没有足够的信任不能言明。眼下,对面的大人突然这样直剌剌问他倒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正想摇头,只听对面又道:“你可以不说,但不能骗我,我生平最恨人撒谎,若日后让我知道你骗了我,什么后果自己去想。”说完,将随身的一把匕首放在桌上。虽然面前这人将他自雨中救出至现在喝水吃点心都是一副春风和煦的模样,但冷不丁严肃起来,再瞧着桌上泛着古铜色泽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鞘,冷冽的气息比秋日的凉风都寒了几分,只吹得他浑身战栗,刚想摇的头愣是打了个搁楞,重重点了点头。得到了回应,李元恒又问:“姓名不想说可以,哪里人总可以说吧。我们在这城镇只待一晚,想来你也不是这贤招镇人,若是同路,我们可送你一程。若不同路,我也可托店家将你送回家。”又是一阵沉默,杨恕候在一旁都失了耐心。李元恒不催促,只慢慢品着茶,仿佛只是在品茶赏雨。等了一盏茶,孩子嗫嚅道:“我是上京人,家中出了些变故,一路打些零工,乞讨到了这里,家中已没有亲人在世。”京城?李元恒从未想过这孩子竟然来自京城。自己虽不好交际,然父亲身居高位,门客众多,京中世家贵族他不说全见过,但家中有几口人,姓甚名谁大致情况还是知晓的,即便远在南域一年多,瞧这孩子年岁必不是凭空出现的,既如此,他不可能不记得谁家有这么一个九岁左右的小公子。犯了灭族大罪的富贵人家在这几年因皇位之争虽死的不少,但刑司行刑时俱要核查名单,若有一丝一毫不符,都需上报。而这两次皇权争斗都有他参与,他虽不是全程参与,但未曾听说有受刑之人与名单不符之事。倒是齐王攻进宫里时,四皇子似不见踪影,年岁也相符,怪不得面目如此熟悉,细瞧倒与那位有几分肖似李元恒按下心中怀疑,道:“正好,我们要回京,既然你已没有亲人,不如在我府上做个书童,有吃有喝,省得你在外颠沛流离,没个着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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