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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镇不似临幽城繁华,天刚黑些,街上就没了什么人,更遑论那些卖吃食的小摊小贩。沈柔止一片黑暗中瑟瑟发抖,只盼着李元恒他们赶紧上楼歇着去。沈柔止一边注意着客栈里的动静,一边瑟缩着身体在小巷中走来走去取暖。两日来的奔波,风餐露宿,双唇早已干裂,肌肤也不如在临幽城时润泽,轻轻一拍衣衫,灰扑扑地呛人,沈柔止一时间竟也有些后悔如此莽撞,可一想哥哥如今音讯全无,又觉自己何等聪明英武。就在这一会儿悔不当初一会儿胸有成竹的矛盾中,客栈中的声响渐渐沉寂下来。沈柔止打了个哆嗦,抖擞精神,牵着马朝客栈靠近。客栈的小二耳聪目明,沈柔止一人一马刚靠近,小二就将手巾搭到肩膀,双手边在身侧擦了一下边出门迎接,手脚利索地将马牵到后院马厩,又返回迎人入店。沈柔止只顾畅想着一会儿的美酒佳肴,螓首低垂,随着小二的指引朝一旁走去。客栈大堂正中摆着的八仙桌旁,一玄衣黑袍的男子眼神晦暗不明,蹙起的剑眉昭示着不悦。等她要在角落的桌旁坐下时,一道清冷的男声乍然响起:“累么?”沈柔止惊得从长凳上站起,顺着声音抬首望去,看清男子面容后不自觉后退两步,哆哆嗦嗦嗫嚅道:“我我”我了半天也我不出一句整话来。同行沈柔止垂首腹诽,他坐在这儿不会是专等着抓自己吧,不会把自己送回去吧。一会儿要怎么求他跟着他一起上京城去?李元恒看着她一身府丁打扮,盘于头顶的乌发已有些凌乱,面黄肌瘦,心疼不已,然面上仍是一副冷情的模样,见她吞吞吐吐说不出个缘由呆立在原地,轻咳一声,道:“过来。”李元恒的声音并不大,但还是把沈柔止又吓了一跳,她双脚搓地,不情不愿走到李元恒身旁,偷觑了他一眼,正与他视线相撞,急忙低下头,双手攥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白日只顾赶路,偶见身后有骑马之人也在同一路上骑行,以为只是巧合,并未多想。待到晚间众人暂歇之时,身后之人仍旧尾随,这才上了心。借着夜色掩盖,偷偷绕到贼人身后,本想将之打晕后绑了,再好好拷问一下,哪知还未出手竟发现是她。惊诧之下,他不禁庆幸今夜他体恤手下亲自来探,否则若换了人,少不得要让她吃些苦头。再瞧她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连火都不敢用,只靠在树干上啃着不知存了几日的冷硬饼子,时不时朝前方瞅几眼,却对身后毫无警惕之心。一想到她若真被贼人惦记,哪还能如此这般完好如初,心中既心疼又气恼,本想上前质问然后让其返回,又想夜间危险,此地离临幽城已有数百里之遥,即便让手下护送,他也放心不下,略一计较便暂时放弃让其回城的打算。返回队伍中后,他带着手下专捡人迹罕至的地方,还留下踪迹,让她能顺利跟上,顺便看看她到底何时才见自己。属下几人疲惫不堪,料想她也撑不了太久,就在这小镇歇下,原不想管她,奈何心疼大于愤懑,才在这客栈大堂中等着她。哪知她看似纤薄的身影竟如此倔犟,不让过来就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似脚底生了根。此时又如老僧入定,连句软话都不肯说。李元恒无奈,道:“坐下。”沈柔止刚在李元恒身边坐下,腹中咕咕直响,本被夜风吹的泛白的小脸霎时染上绯红,她又偷偷觑了他一眼,见他还在盯着自己看,终是忍不住道:“可不可以让店家上些吃食,我已好几日没有好好吃饭了。”李元恒早在她站到身旁时就发现她本莹润饱满的双唇此时竟如此干裂,仿若枯败已久的树干,布满沟壑,脸上也不知是敷了粉还是尘土,蜡黄的很,甚至隐隐可见密密麻麻的斑点。他紧皱双眉,朝着店家道:“麻烦上碗热汤面,并一壶姜茶。”“说罢,为何跟着我?”李元恒问,“不说的话,明日我就派人将你送回临幽城。”沈柔止思虑良久,深深呼吸一口,终是道:“我想跟你们一起去上京,哥哥已经有一月多没有给家中写信了,父亲母亲每日茶饭不思,我也很担心,可那日你在临幽城中不让我跟着你,我没有法子,只好扮成男子偷偷跟着你们。”“想过若是跟丢了该如何么?”李元恒又问。许是为证明自己并不是莽撞蠢笨的莽夫,沈柔止眼神热切,急急道:“那应该不会,我这两日既不敢离你们太远也不敢太近,每日都是盯着你们骑马,连干粮都顾不上吃,不”话没说完,就发现李元恒的脸比刚才还要冷冽,螓首复又低垂,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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