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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颐心中咯噔一下,祭天是胡扯,他存的私心也不难猜,可他不能宣之于口,靖安侯李元恒是唯一对他有些恩情的人,所以他早就知道他没喝那酒,即使喝了也无妨,他早将毒酒换了,可他并不打算说出来,他只道:“自然。”李元恒转身离开此处,只余范颐一人望着月色出神。新年伊始英武殿距勤政殿不甚远,是以李元恒并未搬动勤政殿中昏睡的官员,只叫人在此守候,待翌日醒来之后再以皇帝口吻赐福,各自散朝归家即可。往年也是如此,年节里朝廷上下俱有七日假期,只不过以往皆是由皇帝在除夕宴上赐福当夜归家。今朝不同往日,本该阖家团圆的时刻,朝臣们却在这空旷的大殿中不省人事。李元恒看这勤政殿窗格繁多,屋脊高耸,地面以大理石铺就,隐隐透着股寒意,这殿中昏睡的同僚还有不少与他交好,若是就这么昏睡一晚,只怕次日醒来,染了风寒。是以又命人寻了些炭盆放至殿中,又给众人披上毯子,这才放下心来。果不其然,即使李元恒考虑周到,仍有不少人染上了风寒。即使侥幸躲过,也是面白如纸,虚弱不堪。众人不知为何昨夜怎么就没了意识,往常也醉过酒,却不是如今的感觉,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再看看四周,同僚们或苍白或绯红的面颊似在告知其如自己一般,也是在这大殿之中趴睡了一晚,至于为何是如此境况,俱是说不清数的。望着殿中的炭盆和身上的毯子,殿外隐隐还有人影晃动,有人想起身去问询问询,却不成想一夜过去,四肢僵硬,一时半会儿竟是连动都不能动。无法,只好坐回原地,慢慢活动活动关节,殿内一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来。正在此时,殿门被缓缓开启,靖安侯李元恒自殿外进入殿中,“诸位大人睡得可好?”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睡得好不好这还用问吗?谁家大年三十除夕之夜,不在温暖的家中与家人度过,却在这冷冰冰的宫殿之中趴在低矮的食案上睡觉。这等条件,换作平日,谁能睡着,谁又能睡好?不知靖安侯所言何意,一时无人回应。李元恒接着道:“圣上赐福,自今日起至初七,各位大人尽可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说罢,转身欲走。众人见这唯一的清醒人一句重要的话都未说就要走,心中焦急,不知是谁道了一句“靖安侯且慢”,将已转过身去的李元恒又叫了回来。“嗯?大人可还有事?”李元恒明知故问。“请靖安侯解惑,往年不管晚宴何时结束,朝臣都不许留在宫中过夜,此处虽不是皇宫,但也属皇家,却不知昨夜为何我等仿若失去了知觉一般在殿中昏睡一夜?”“李某也不知。”“那为何唯有靖安侯一人未在殿中?”“昨夜我身有不适,并未饮酒,席中我离了此处去了别处歇息,这才未与各位大人睡在一处,至于为何昏睡,各位大人不妨去问询问询圣上身边的道士,也是这位道士与我交代,各位大人醒后或许身有不适,喝上几副补气养身的汤药即可将养回来,也是他交代我殿中寒凉,要为诸位大人摆上炭盆,盖上毛毯。”听李元恒如此解释,殿中众人互相观望,有不少靖安侯下属也在其中,也都是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又想起昨夜向他敬酒时被婉拒的事,心中信了几分。不少人与身边人猜测定是那酒有问题,至于为何,却是有些想不明白。李元恒看着殿中众人议论纷纷,轻咳一声道:“各位大人自便,李某告辞。”众人这才意识到今日乃是大年初一,府中家人等了一晚,正是焦急的时候,再耽搁下去,只怕这年也过不好了。是以纷纷向周围人恭贺新年之喜,关节也不如初醒酸疼,个个整衣敛服,出了勤政殿。年节前织染坊将年后半月的布量织染出来,年后便可上元节后再上工,沈柔止亲自将最后一月的月银发给匠人,又加上一份年礼。亲眼看着匠人们喜气洋洋,满脸都是心满意足,她也从心底感到满足。织云铺和慕兰堂也在年三十得了假,只不过没有十五可过,各衙门开门办公时也就是坊市开市的时候就要开门营业。三十这晚,原想着守岁,却因白日里张罗织云铺和慕兰堂的事,即便多是小环、兰芝和荷花代她行事,铺子账册、年节里的安排等都需要她一一检看点头,有些事琐碎却又重要,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一一应对。是以,这日晚上,她强撑着熬了半宿,听闻李元恒于皇家行宫回不来时,心中蓦地松了口气,这是她与他第一次以夫妻名义过年,想着平日里他总是抱怨她对他不够亲近,这才强忍着睡意等着他回府与他一起守岁。如今得知他今夜回不来,虽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但总算能睡个好觉了。这一日账册看的头昏脑涨,正是需要饱睡一晚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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