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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恒在树上等了一会儿,屋里仍安静如斯,不由皱紧眉头。他是瞧着屋里灯灭了,小环和兰芝关好门走了之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投石子的,应是没有睡熟,怎的屋内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不甚确定,复又拿起一颗石子掷于窗上,心想若还是没动静,他便下树去屋里。沈柔止蜷缩成一团,盖着衾被,想着贼人赶紧走,却不曾想过若真是贼人知晓这屋内无人,下一步就是潜入盗取财物又该怎么办。正一边担心贼人不肯放弃,一边心中默念阿弥陀佛,乞求神佛保佑,又忽听得窗上又响起一声脆响,心中咯噔一下,这贼人既不走也不进来,反而一次次不厌其烦不知拿什么劳什子砸窗,倒像是是在叫人。叫人?沈柔止激灵一下,难道真是叫人?有了这番猜想,惊慌少了些许。犹豫再三,还是趿上绣鞋,轻手轻脚走到窗边。还在夏日,小环怕她憋闷,留了一指宽的缝隙透气,她从缝隙中朝外看去,外面漆黑如墨,院中梧桐上影影幢幢似有人隐藏,瞧不真切。李元恒又等了许久,正想再拿石子击窗,就瞧见屋内有几不可闻的声响传来,再一瞧,就见一只懵懂的杏眼从窗缝朝外看,许是看见了自己,软糯的嗓音传来:“谁在那?”听着略有些颤抖。李元恒还想着借着夜探钱府或能让她想起一年多以前,自己也如今日这般在夜里与她相见,令她想起昔日情意,听到她声含惧意询问自己是谁,那股酸胀之感又充斥胸中。沈柔止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回应,正准备以凶恶的口吻将对方吓退,就听见一个清冽的嗓音自树间传出:“是我,李元恒。”接着就见一人自树上跳下,落地无声,只带了几片叶子盘旋而下。她看着他颀长的身影缓缓向自己靠近,恍惚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李元恒于窗前一尺左右的距离站定,轻缓的语气似一股凉爽的秋风彻底吹散了夏日的燥热:“柔止,将窗户打开些,好吗?”沈柔止见是他在自己屋外,不再胆怯,又听他如此说,顺手就将窗户彻底打开,“李公子,你来找我吗?”听着她如初见时生疏的语气,那股酸涩自胸中涌上喉头,连着嘴里都是苦涩的。然他面上仍是一片和煦,“来看看你恢复的如何。”沈柔止闻言,道:“已是好全了,多谢李公子关心,还要谢谢那些日子李公子照料。”她没忘在靖安侯府的朝夕相处,只诡异地没有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与他生出情意,只觉的他人甚好,仅因着两人有些交情才许她在自己府中养病。沈柔止说完,等着他接话,却只见他立在原地,脸上晦暗不明,心中又忐忑起来: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才说了两句话,怎么瞧着像惹恼了他似的。李元恒瞧着她打量自己的双眸,想起京中名医对他说过,柔止遭此劫难,除了选择性忘却痛苦的遭遇,或日后难以再与男子亲密,让他有些准备。他准备了,他将她留在府中,日日陪伴,恪守礼节,不曾逾距一分一毫,就是想让她知道这世间还是有好郎君愿将她奉若珍宝,想将她紧闭的心门打开。甚至他也准备若她一辈子都这般冷情,他与她做一对兄妹也无不可。如今,她果真只记得照料之恩,却无男女之情,他却心如刀割,痛不欲生。他今日是再待不下去了,只好道:“既然如此,我便回去了,你回去好生歇着。”说完,不再停留,几个跳跃,消失在无边的黑夜中。沈柔止听着他低沉的嗓音似饱含痛苦,正想问问,却没想到他如此干脆利落,她连道别都没说,人就已经消失了。她秀眉蹙起,慢慢将窗关上,回床上躺下。折腾了这么一大会儿,心神放松,困意卷上心头,沉沉睡去。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启宸瞧着姜氏绣品阁根据四时之景绣出的绣品卖的甚好,便想着也能从中分出一杯羹。其时江南丝织业发达,产的丝绸颜色丰富、肤感细腻,然因运输条件所限,往年运往京城的丝绸除进贡皇室所用外,留给民间的所剩无几,再加上苏绣精细雅洁,是以价格高昂,非一般人能用得起,即便是达官显贵,也只是在重要的日子才着丝绸所制衣物示人。丝绸忌潮湿、虫蛀,对储存条件要求苛刻,若能解决这些难题,运量便能翻上几番,丝绸柔软顺滑,届时不管是做里衣还是外衣,配上绣品阁精致的刺绣,定能火遍上京,乃至整个大兴。启宸没有做过丝绸生意,对布料存储不甚了解,还想借着这个由头见见兰芝,朝李元恒打听沈柔止住址,送上拜帖,得了话,带着贽仪上钱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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