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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恒就是在此时走进了武堂。堂下的女徒弟们,正聚在一起想着怎么逗夫子开心,院门并未上锁,只虚虚掩着。大家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吱吱呀呀的开门声自身后传来,大家一起向外看去,只见一身玄衣,腰束革带,身材颀长的男子急步前来,待走近看,此男子面如冠玉,长发以铜冠束起,当的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沈柔止手拿书卷,站在堂上,眼神又不知望向何处,双耳此时也失了功能,周遭的一切声响皆未能入耳。李元恒站到她面前时,失焦的双眼自远方落回眼前之人。她秀眉蹙起,好似不识。须臾间恍然,先是惊喜,后是疑惑,但好在已神归清明,不再虚妄。“你怎么来了?”沈柔止心中慌乱不已,扑通扑通好似要自胸中跳出。“收到你的信,不放心,来看看你。”李元恒如墨的双眸泛出一江春水。“你还好么?”女儿家的羞赧让她既想问又不敢问,只以四字表达内心之关切。“很好。你不太好,又瘦了。”李元恒伸手轻抚沈柔止柔嫩的面颊。沈柔止颤栗,一下从旖旎的气氛中惊醒,她垂首往堂下望去,不知何时堂下早已空无一人,连屋门都被人不知何时轻轻关起。李元恒牵起她略有薄茧的小手,带她坐到屋中临时做学堂大家坐的小杌子上。两人相视而坐,李元恒两手各牵一纤纤素手,一边摩挲一边心中喟叹,多日来的不安消弭殆尽,人还是放在眼前才踏实。沈柔止已从初见时的震惊回转过来,彼时传言已成真,料想他定是随齐王北上,收到前些时日自己的信笺才转道而来。她心中有了一番计较,思索该如何开口。李元恒看着心上人时而蹙起双眉,时而偷觑他一眼,时而紧咬唇瓣的狡黠模样,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他缓缓开口:“想说什么?”沈柔止因李元恒的忍俊不禁更加羞赧,她如一头懵懂无知的小鹿,蹙起娥眉,一脸挚诚:“我可以随你一道上京么?”李元恒知她担心兄长亲人,但军中俱是男子,也无军士带家眷的前例,只好道:“军中都是男子,你一待嫁的闺阁之女不宜在军中行走。我知你担心兄长,我会让杨恕快马赶往京中,寻到他后暗中保护,待齐王荣登大宝,必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兄长,可好?”沈柔止还欲再说,但李元恒不等她开口,拉她入怀道:“此事不可再议,军中事务繁忙,无暇抽出时间照看你,在家中安心等候,一有沈兄消息便告知与你。可好?”沈柔止环住李元恒劲瘦的腰肢,柔顺乖巧,心有不甘地应了一句,唯有半阖的杏眼中滴溜溜乱转的眸子蠢蠢欲动。李元恒是临时脱离大军,在临幽城并不能久待,是以与沈柔止在一处只一个时辰便准备拨马返程,沈柔止买了些路上的吃食交于他,便恋恋不舍送李元恒一行人出城。沈柔止并未从马车上下来,只从车窗朝着李元恒作依依惜别之态。李元恒只以为她身娇体弱,冬日畏寒,嘱咐她照顾好自己,便和众人调转马头远去。再瞧这边沈柔止见他骑马疾驰而去,急忙放下帘子,以最快速度换下衣裙,并以一身干练的男子装扮代替:一身灰色短打加一双皂靴,乌发盘于发顶,一应钗环皆卸去,脸上脂粉洗去,因肤色太过白皙惹眼,遂又往脸上抹了些黄粉,还点了些麻子,粘上络腮胡,乍一看似那打家劫舍的山匪。交代小环回去告知父母自己与李元恒一同上京城打探兄长与舅舅一家人的消息,待有消息后写信告知家中,请他们勿要担心。车外,早有家中小厮牵马等候。沈柔止准备妥当,接过马缰,翻身上马,朝着李元恒远去的方向追赶。李元恒虽绕了远路,但快马兼程,只饭时略停一刻钟,连夜间也不多歇。照此速度下去,倒还比大军还快上许多。这日夜间,下属几人终是熬不住,大着胆子与他商议可否休整一夜。李元恒也知这几日赶路赶的急了些,人困马乏,于路上不利,算算与大军的距离,并无耽搁的可能,便在一小镇中寻了一客栈住下。沈柔止一开始劲头十足,又怕骑的马撵不上李元恒一伙人的军马,快马加鞭,连饭食都顾不上吃,只渴了掏出水囊喝上一口,饿了啃几口干粮。好在李元恒一行数十人专挑人迹稀少的地方,偶有失去踪迹,看路上马蹄印或向打柴的村民略一打听就可寻得。终于,他们在客栈住下时,沈柔止半个时辰后,也来了此处。沈柔止此时又累又饿,家中小厮给准备的干粮早不知何时不见踪影,水囊里的水也早就喝完。几日奔波,那络腮胡早不知何时被风吹跑,好在她无法梳洗,蓬头垢面让人瞧不清面目,倒是让人一时瞧不出女子的身份。沈柔止很想进客栈里好好吃一顿再喝它几大碗水,然后再订一间客房舒舒服服泡个澡,美美地睡个觉,又怕被李元恒发现斥责。只好在离客栈不远处一个小巷子里猫着,打算等他们都歇下了自己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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