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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问剑（第1页）

日影西斜，暮色如一层淡淡的墨痕，缓缓渲染着护龙山庄的飞檐斗拱。段天涯恭敬地陪在剑惊风身侧，亲自送这位指导自己多时的剑术名家出庄。

剑惊风人如其名，亦如其剑，剑术已然绝脱尘。他年约四旬，面容平和，却并无寻常剑客的凌厉之气，而是神韵内敛。一身半旧的青衫洗得白，却整洁异常，如同他手中那柄收在朴素剑鞘中的长剑，光华内蕴，不露锋芒。他说话总是缓而沉，言辞精简，却每每能切中肯綮。对待天涯这个弟子，他虽不苟言笑，但目光中总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与耐心，指导剑术时更是细致入微，将精妙复杂的剑理拆解得清晰透彻，仿佛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义父朱无视对此人极为敬重，礼遇有加，天涯心中自然也存了十分的敬意。

今日课业已毕，剑惊风难得地提出想在庄内随意看看，天涯立刻欣然应允。

两人信步而行，先至后山训练场。此地空旷，残留着白日苦练的痕迹。三个用以练习刺击、格挡的陈旧木人矗立在角落，身上布满深深浅浅的刀痕剑创。

“前辈，这里便是我们兄弟几人平日训练的地方。”天涯介绍道。剑惊风微微颔，沉默地扫视着场地。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第二个木人上，那上面的刀痕尤其深刻、密集，且角度刁钻狠戾，与其他两个颇为不同。他缓步上前，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抚过一道几乎将木人肩膀劈开的狰狞刀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的眼神透过那深深的刻痕，仿佛看到了某个挥刀不休的执拗身影，眸色变得有些深远难测。

良久，他才收回手，声音低沉地问道“你们的训练，很辛苦吗？”

天涯微微一怔。护龙山庄的训练内容本是机密，不应对外人透露。但面对这位静如深潭的师长，以及义父对他非同寻常的信任，天涯略作思索，还是斟酌地答道“我们通常每日寅时便起，在此修炼基础体能与兵刃，直至日落酉时，有时……有的师弟心有所悟，或是觉得进度不及，会自行加练至戌时乃至更晚。”

剑惊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天涯“天涯，你觉得你的师弟们，为人如何？”

提及海棠与一刀，天涯脸上不禁浮现出兄长般憨厚温暖的笑容，语气也轻快了些“我那个年纪最小的小弟，聪明机灵，敏才思变，学什么都快，有时顽皮些，却可爱得紧。前辈若见到他，定也会觉得他天赋难得，忍不住想点拨一二。”他顿了顿，想到归海一刀，语气转为沉稳，“另一位兄弟，年纪与我相仿，性子却比我沉静许多，话极少，但意志极为坚韧，认定的事便会一心一意做到极致，是极其可靠的伙伴。”

剑惊风静静地听着，眼中眸光细微地闪动了一下，似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别样情绪掠过，像是欣慰，又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他默然片刻，才开口道“天涯，带我去庄里再走走吧。”

“是，前辈。”天涯应声，引着剑惊风沿着青石小径往山庄内部行去。

二人先是路过天涯所居的拂云台，并未停留。行至璇玑楼附近时，忽闻楼顶露台传来清越的讲解之声。拾眼望去，只见残阳余晖为楼阁镀上一层金边，楼顶亭中，一袭白衣胜雪的男子正执书站立，对面坐着凝神倾听的上官海棠。

剑惊风抬头望去，恰在此时，白衣男子似有所感，漫不经心地朝楼下瞥来。目光与剑惊风在空中相遇。两人皆是神色不动，并无言语，只极轻微地相互颔致意，仿佛早已相识，又或是高手之间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随即，白衣男子便收回目光，继续对海棠解书释经，仿佛方才只是瞥见一片落叶。剑惊风亦淡然移开视线，步履未停。

再向西行，环境愈清幽，光线也因日头沉落而明显昏暗下来。此处已是藏锋阁地界，四周竹影婆娑，寂静异常。刚走近阁楼范围，便能听到院内传来极为清晰、节奏分明的兵刃破空之声！那声音时而如疾风骤雨，铮铮鸣响，是长刀劈砍的凌厉；时而又夹杂着极其细微、几乎难以捕捉的“嗖嗖”破空微响，似是某种更轻、更快的锐物在穿梭。

天涯立刻停下脚步，面带歉意地欠身道“前辈，抱歉，此地不便再近了。”剑惊风自然也明白其中关窍，他本也无心窥探他人修炼之秘，便依言驻足。他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侧耳倾听那院中传来的、被高墙削弱却依旧劲疾的声音。那声音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和节奏，攻守交替，你来我往，显是修炼正到紧要处。听着听着，剑惊风那平素鲜有表情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欣慰笑意，如同严师看到弟子进境神时那般。他转向天涯，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今日多谢你引路。护龙山庄底蕴深厚，英才辈出，我已大开眼界。天色已晚，就不多叨扰了，就此别过。”

天涯本还想引他去庄内重地护龙堂外观览一番，见他去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只是郑重地抱拳行了一个弟子礼“前辈慢行。”随后，他亲自在前引路，伴着这位沉静如水的剑术宗师，一路无话，直至将其送至山庄大门外，目送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苍茫暮色之中，方才转身回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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