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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各自封赏帝王心术（第1页）

归海一刀走得匆忙，甚至未及向皇帝正式辞行，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便迅疾离去，显然是急于追查线索。御花园中，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太后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拉着成是非的手，将他引到皇帝面前，语气殷勤地介绍道“皇儿，今夜多亏了这位成少侠，英勇非凡，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方才护得哀家周全。”

皇帝经此大变，虽心有余悸，但见母后无恙，心神已定大半。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举止跳脱、衣着略显寒酸的市井奇人，耐着性子，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开口问道“你……就是云萝整日挂在嘴边的师兄？”

成是非一听皇帝问话，立刻脸上堆满谄媚又难掩得意的笑容，一个大步跨到皇帝近前，有样学样地学着方才段天涯和归海一刀行礼的姿势，可惜手势拙劣，双手举得高高的过了头顶，显得不伦不类，却又透着一股难得的真诚“皇上圣明！正是，正是小人！”

皇帝看着他那不成体统、近乎滑稽的行礼姿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但这人态度倒是真诚直白，眼里没有丝毫的复杂算计，只有对荣华富贵毫不掩饰的、诚挚热烈的向往，反而让看惯了虚伪奉承的皇帝觉得有几分新鲜。

他心下大抵明白了为何自己那个刁蛮任性又眼高于顶的皇妹会如此看重此人。在这深宫之中，人心叵测，心思如此简单、让人一眼就能看透，偏偏又有几分真本事、能办成事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朱家坐拥天下，可惜围绕身边的，真心人少，算计者多。这个成是非，虽一副市井无赖的做派，但方才在远处冷眼瞧着，他对太后的维护关心却不似作伪。便是喜欢金银珠宝、高官厚禄又如何？他富有四海，尽可以赏下去！想到此，他心里倒也认可了云萝与此人的交友，毕竟，母后的眼光，总不会错。

正在皇帝心中细细盘算之际，园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尖细的高呼“救驾！救驾啊——！”

只见曹正淳终于奋力推开了那些刻意阻拦、哭哭啼啼的出云国婢女，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地疾奔而来，他镶了各色宝石的官帽歪乱，官袍甚至都沾了些尘土，显是经过一番“折腾”才得以脱身。

他一眼看到皇帝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心中一块大石猛地落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皇帝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惶恐，叩头请罪“皇上！皇上您没事真是苍天庇佑！恕奴才救驾来迟！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跟在他身后的孙公公，见到小主子毫无伤，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激动得老眼泛红，几乎要落下泪来，但他深知此地没他说话的份，只敢远远地仔细打量着皇帝，确认他真的无恙。

曹正淳惊魂甫定，行完礼还未来得及编织语言为自己开脱，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静立在一旁的段天涯！一想到东厂密探刚刚报来的消息——刚提拔起来的二档头连同数名东厂精锐好手，在监狱被人一刀毙命，而重犯段天涯更是不翼而飞，连那份来之不易的认罪口供也化为了一地废纸！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怒火腾地一下烧光了理智，他竟忘了当下的处境，猛地站起身，指着段天涯厉声喝道“段天涯！你竟敢越狱潜逃！”说罢立即转身对紧随其后的铁爪飞鹰下令“飞鹰！给我将此獠拿下！”

今夜他不仅被那妖人恶心了一番，更是险些丧命，皇帝本就对曹正淳办事不力、放任太后在内宫被劫，且之前多次轻慢护龙山庄关于出云国使团的警示、一心只想着与皇叔斗法而致此大祸的行为极度不满，此刻见他不仅不先请失职之罪，反而当着自己的面就要动手拿人，顿时勃然大怒，疾言厉色地斥道“大胆！放肆！”

他越看这昏聩的老奴才越是恼火，若非为了顾全大局，此刻还需用他平衡朝局，今夜定要重重治罪。但他终究隐忍多年，迅调整好情绪，继续申饬“曹正淳！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今夜若非段天涯与归海一刀及时赶到，朕的性命早就丢了千次百次！还能轮到你在此地大呼小叫？！”

曹正淳方才满心满眼都是皇帝的安危，见到段天涯后又只想着扳倒神侯的机会得而复失，急怒攻心之下竟忘了自己最大的罪过乃是护驾失职！此刻被皇帝当头痛斥，犹如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后背官袍一片湿凉，慌忙又“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又羞愧又焦急地颤声道“奴才糊涂！奴才昏聩！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皇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并未立刻作。段天涯身为臣子，此刻倒不好开口，毕竟曹正淳是东厂督主，权倾朝野，名义上与义父平起平坐，他只得默立一旁，冷眼旁观。

成是非却瞅准了这个机会，立刻跳了出来，站到皇帝身侧，双手叉腰，狐假虎威地指着曹正淳数落“你当然该死啦！太后被乌丸和利秀那两个妖人抓走的时候，你在满公乱窜，全然被蒙在鼓里！要不是我成是非侠肝义胆，连命都不要了，深入虎穴把太后给救回来，你今天死一万次都不够赔的！”

接着，他更是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描述起自己如何机敏地现太后被擒，如何英勇地主动被擒以便接近太后，如何临危不惧、以奇招击毙乌丸，最后又如何与护龙山庄的密探们联手，历经苦战终于斩杀了妖人利秀。

曹正淳跪在地上，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又无法反驳。太后亦很给成是非面子，非但不揭穿乌丸真正的死因，反而顺着他的话，着意添上许多褒奖之词，将成是非的“功劳”坐实。

恰在此时，归海一刀去而复返，手中还提着两个被打得半死不活、仅存一口气的出云国侍卫，他将人丢在地上，对着皇帝恭敬行礼，声音却依旧冷硬“皇上，这伙妖人来路诡异，手段阴毒。微臣恳请即刻封锁国宾府，并严加看管乌丸、利秀尸身，由护龙山庄全面接管，彻查此地！”

皇帝想也未想便点头应允“准奏！今夜护龙山庄救驾有功，此事便全权交由你们查办。在查明真相之前，今夜生所有事情务必封锁消息，严禁外传！”他顿了顿，面色凝重地补充道，显然也想到了更深一层，“此事处处透着古怪，方才那妖人亲口供认，真正的利秀公主早已遇害。这伙人，极可能是他国派来，假冒出云国名义，意图挑起我大明与出云两国战端的奸细！”

太后亦颔，语气严肃“皇儿所虑极是。边关烽火，关乎黎民生死，万不可轻启战事。”

曹正淳跪在一旁，心里憋屈窝火至极。又看到成是非那副狗仗人势、得意洋洋的模样，突然，他双目一睁，死死盯住成是非的脸——这厮，不就是前几日冒充太后、与云萝公主那个臭丫头一起在皇宫里肆意戏耍侮辱他的那个小混混吗？！

他眸中杀机一闪而逝，却不敢在皇帝太后面前表露分毫，只得低下头，换上一副感激庆幸的谄媚面孔，对成是非道“那……杂家多谢成大侠救驾之功了。”

段天涯见他竟对一个市井无赖如此曲意逢迎、刻意讨好，心中厌恶鄙夷之情更盛，不由得的轻嗤一声，语带嘲讽地重复了一句“成大侠。”而归海一刀则仿佛老僧入定，脸上再无半分波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皇帝看着面前神色各异、暗流涌动的众人，只觉一阵疲乏。今夜种种，光怪陆离，荒诞离奇，却又凶险万分。他长叹一口气，只想尽快了结此间事宜，回宫休息“总之，今夜能化险为夷，多亏了天涯与一刀及时赶到，舍命相护。否则，朕危矣。”

太后连忙拉过成是非，提醒道“皇儿，莫要忘了成大侠的舍命之功。”

皇帝近来与太后关系有些紧张，此刻见太后难得给他好脸色，还主动为他人请赏，不由得心中也是一喜，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真挚了几分，笑着看向众人“母后说的是。好！今夜所有有功之人，朕都重重有赏！”

成是非一听“有赏”二字，眼睛顿时亮得惊人，竟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极其夸张地“砰砰”磕头，扯着嗓子就把刚刚在脑子里盘算了半天的马屁词一股脑倒了出来“皇上圣明！皇上过奖了！草民成是非何德何能，全是托皇上您的洪福，才有幸遇到云萝公主，又得遇太后凤驾！才能侥幸为皇上、太后略尽绵薄之力，击毙乌丸那妖人！这都是皇上您真龙天子，万灵庇佑啊！就算我们来不及赶到，那天上的雷公电母也肯定会降下天雷，劈死那帮妖孽！真龙天子，万灵庇佑，万灵庇佑啊！”

他这番夸张到近乎滑稽的奉承粗鄙却直白，听得段天涯嘴角微抽，归海一刀直接别过脸去。太后却显得十分受用，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活泼有趣的子侄。曹正淳跪在一旁，听得肠胃翻腾，只敢暗暗咬碎牙根，将这小混混的祖宗十八代又痛骂了无数遍。远处的孙公公倒是听得目瞪口呆，内心充满了敬佩——瞧瞧人家这马屁拍的，浑然天成，自己还得好好再学学！

皇帝听完亦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多日来的阴郁似乎都被这活宝驱散了些许“好了好了，你这张嘴啊…罢了，个个都有赏！明日一早，都进宫领赏！”他目光扫过跪地请罪的曹正淳，语气淡了几分，“曹公公，朕也饶恕你此次过失。记住今晚的教训，以后更需尽心尽力，小心守护宫闱才是！”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谢皇上隆恩！”

待皇帝的仪仗被打点妥当，亲眼看着曹正淳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悻然护送皇帝銮驾离开后，段天涯与归海一刀又在国宾府内外做了一番周密布置，确认无误，这才准备离去。

成是非却一个箭步跳到两人面前，大大咧咧地拦住去路，得意地晃着脑袋“哎哎哎！两位大侠，小爷我今晚好歹帮了那个小白脸间接救了你们，你们就这么走了，连句谢谢都没有？太不够意思了吧！”

归海一刀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冷冷地剜了他一眼，目光如刀。段天涯却眸光微动，抱拳致意，语气缓和了许多“成兄弟，今夜确实多亏你及时出手。不如你就随我们回护龙山庄吧，义父若是得知今夜情形，定会亲自设宴款待，以示谢意。”

成是非此番得了太后与皇帝青眼，又立下救驾大功，底气十足，倒也不怕铁胆神侯再找他麻烦。他得意地伸了个懒腰，嬉笑道“我看你们护龙山庄啊，除了那个会漂亮的小白脸，就属你段大哥说话最中听！也好，皇宫里御厨做的菜，小爷我都吃腻了，正好去尝尝你们护龙山庄的伙食！”

段天涯不再多言，抬手至唇边，打了一个清脆悠长的呼哨。片刻之后，只听空中传来一声锐利的雕鸣，一羽翎毛如墨、目光锐利如电的漠北铁翎雕破开夜色，悄然滑落，稳稳停在他抬起的手臂上。段天涯只是在其背上轻轻拍了三下，那铁翎雕便似通人性般，再次镝鸣一声，振翅高飞，迅消失在夜空之中。

三人从一片狼藉的国宾府内走出，来到门外。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见街道尽头，一架外观并不起眼却做工极为精致坚固的马车，已静静地等候在那里，车辕上坐着一名神情精干的灰衣车夫，正是护龙山庄前来接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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