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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茶递水时,小声劝:“王妃,您……您就稍稍低个头吧?王爷这脾气……若是、若是真的一气之下,转头去找了别人,可怎么是好?外头多少人眼巴巴盯着呢。”
云岫正对窗临帖,闻言笔尖都未停,蘸了墨,继续在宣纸上落下清隽的一笔:“找了就找了。”
他是真不在意,还是强作镇定,香云看不透。
她只看到王妃每日依旧按时起身,梳洗用膳,看账理家,偶尔去院子里侍弄那几株半死不活的兰草,或是自己跟自己下一盘棋。
自得自在的。
夜里寝殿的灯熄得也准时,仿佛枕边空着半边床榻,与往日并无不同。
云岫不派人去前院打听,不找借口去送汤水点心,甚至连一句软话都没递过。
陈青宵觉得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无处着力,憋闷得厉害。
云岫不低头。
半点服软的迹象都没有。
反倒是把前院书房里的陈青宵,气得嘴角接连起了好几个燎泡,一碰就疼得嘶气,连平日里最爱的炙羊肉都吃不痛快。
同营的将士都是些糙汉子,见他这副模样,嘴上没个把门,笑嘻嘻地打趣:“王爷,不回府跟娘子在被窝里暖和着,非跟我们这群臭老爷们挤在一处,火气能不上来吗?您这嘴,怕不是想王妃想的吧?”
陈青宵被戳中心事,又恼又臊,一脚踹过去,骂骂咧咧:“滚蛋!少他妈胡说八道!”
可夜深人静,独自躺在书房那张远不如寝殿舒服的硬榻上,陈青宵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
他想不通,徐福云那个女人,心肠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就那么硬,那么冷?
他陈青宵好歹是个王爷,要模样有模样,要权势有权势,多少女人上赶着讨好?偏就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好像离了他,他日子过得更加自在逍遥。
他冷着他,等着他自己熬不住来求饶。
可三个月过去,他那边纹丝不动,他自己倒先被这不上不下的局面熬得心浮气躁。
他也想过用强,可不知怎的,一对着徐福云那双清清冷冷、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那些蛮横的手段就使不出来。
对徐福云,他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陈青宵第一次有些颓然地承认,他好像……根本就降服不住他这位娘子。
徐福云的脾气,真是又冷又硬,春风化不开,铁镐凿不动。
陈青宵有时候气得狠了,灌下几口冷酒,会迷迷糊糊地想,徐福云上辈子,怕不是块石头成的精。没有心肝,不懂冷暖,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可偏偏,就是这块“石头”,梗在他心口,上不去,下不来,让他抓心挠肝,无计可施。
暑热终于褪去,蝉鸣声也稀落下来,空气中多了几分干爽的凉意。
京畿之外,几处州府接连上报了旱情,田土龟裂,秋收无望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朝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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