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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烈酒,入口像烧红的刀子,一路割进胃里。
他仰头灌,喉结急促地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冰冷黏腻。一坛尽了,又开一坛。视线开始摇晃,屋檐的轮廓模糊成一片,只有心头那把火,越烧越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踉跄着走到院中空地,从兵器架上抽出了他的枪。枪身是沉铁打造的,乌沉沉的,在月光下没有半点反光,只有经年累月手握摩挲出的地方,泛着幽暗的油润。
他握紧枪杆,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稍微压下了喉头的灼热。
起势,横扫,突刺,回旋。没有章法,只有一股蛮横的,近乎自毁的力气。
枪风呼啸,卷起地上枯败的落叶和碎雪,搅碎了满庭清冷的月光。汗水很快浸透了单薄的中衣,贴在身上,又被凌厉的动作带起的风吹得冰凉。
他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酒液的辛辣和胸腔里翻涌的腥甜。手臂酸软,虎口被震得发麻,旧伤也在隐隐作痛,可他停不下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兽,只能以这种方式消耗着无处可去的暴戾和绝望。
最后一式,枪尖携着全身的力气和重量,猛地向前刺出,破空之声尖厉,直指庭院角落那片最浓的阴影。
枪尖在距离那片阴影不到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震颤的枪杆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衣袂和发梢被方才舞枪带起的风微微拂动。脸上覆着一张薄薄的面具,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黯淡的月光下,平静地望过来。
夜风掠过,束在他脑后的黑色发带扬起一缕,悄无声息地,又落下。
枪尖凝着一点惨淡的月光,冰冷,锋锐,携着未散的劲风,停在云岫眼前。
距离近得能看清枪尖上细微的锻打纹理,陈青宵握枪的手很稳,尽管虎口崩裂,鲜血正顺着乌沉的枪杆缓缓蜿蜒而下,一滴,一滴。
“你还敢来。”
云岫没动。他甚至没看那随时能刺穿他眼睛的枪尖,目光落在陈青宵脸上。
那张脸因酒气和怒意染着不正常的红,眼眶却赤红,额发被汗水浸透,狼狈地贴在皮肤上,唯有眼神亮得惊人,像两簇烧到尽头的野火,炽烈。
“嗯。”云岫应了一声。
“你这个妖物,”陈青宵的胸膛剧烈起伏,“不怕我杀了你!”
好凶。
云岫心里掠过这个念头。像一头受伤的,龇着獠牙的困兽,明明自己已经摇摇欲坠,却还要拼尽最后力气露出最狰狞的姿态。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陈青宵伤口渗出来的血腥气。
夜风穿过庭院。
跟他讲道理,大概是对牛弹琴。陈青宵醉得厉害,也气得厉害。
干脆直接打晕了带走吧。省事。
云岫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离枪尖三寸的枪尖,他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向旁边一带,想将那凶器挪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就在他指尖碰到枪杆的刹那,对面一直紧绷如弓弦的陈青宵,紧握枪杆的手指倏然松开,沉重的铁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枪尖磕在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随即,陈青宵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来。
云岫下意识地伸臂去接。那具炽热而沉重的身体便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两人一起跪了下去,陈青宵额头抵在他肩颈处,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皮肤上,带着浓烈的酒气。
云岫保持着接住他的姿势,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倒在自己肩上那张昏睡过去的脸,刚才的凶狠暴戾褪尽,只剩下疲惫和苍白,眉头还无意识地蹙着,死死抓住他的衣物。
云岫:“…………”
【作者有话说】
陈青宵:老婆来了,可以碰瓷了。
小蛇:……我只是碰了碰枪而已。
没名没分
要潜入靖王府,硬闯是最蠢的法子。
云岫卸了一身法力,将汹涌的魔气压缩到近乎虚无,只留一丝维系形体的微弱灵力在经脉最深处蛰伏。
此刻的他,与凡人没有太大区别,不过身手还是要比寻常人好那么一些。
方才云岫抱着陈青宵时还没觉得,此刻要将这具身高腿长,肌肉结实的躯体从庭院挪进内室,才觉出棘手。
陈青宵真的很沉。
醉酒加上脱力,整个人瘫软得像一袋浸了水的沙土,手臂垂落,头颅后仰,几乎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云岫的臂弯和肩颈处。
云岫试了试,走了两步,脚下便是一个踉跄,险些连人被门槛绊倒。
云岫:“…………”
他皱眉,停下脚步,臂弯里这人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云岫环顾四周,夜色深沉,庭院寂寂,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冒险动用一丝被封存的力气时,庭院角落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空气忽然泛起水波似的涟漪。
一道白光闪过,一个穿着白衣的人影凭空显现,指向云岫:“大胆蛇妖!快放开靖王殿下!”
云岫来时机赶得实在巧。
梁松清是天帝幼子转世,此刻正值其历劫的关键关口,也是皇城气运最为动荡脆弱之时。上面那些奉命下界的大小神仙,此刻的注意力九成九都牢牢钉在梁家,钉在诏狱,钉在那位命悬一线的梁公子身上。
至于这位被变相软禁,看似已无关紧要的靖王陈青宵,只在边缘挂了号,派个把不入流的小仙在此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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