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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探着脑袋看了眼大客厅,没人在,他跑到门口,鞋都没来得及穿好,踩着就出去了。司机把钟知意送到地方,说这附近不好停车,他找地方把车停了,让钟知意结束了给他打电话。钟知意点点头,下了车往一家黄牛肉火锅店走去,快走到门口了,他用余光瞟了眼司机离开的方向,调转脚步,穿过一条小路,直达“何日君再来”的大门。周六晚间的七点钟,街边人潮涌动,钟知意抬起头去看那五个在夜色中泛着银光的大字,面带微笑,自言自语,“没事的没事的!谁一辈子还不给人当回孙子呢?”做完心理建设,钟知意戴上口罩,低着头进了酒吧,掀起眼皮快速地瞟了一眼,直奔吧台最角落的位置。这位置估计是专门给社恐留的,旁边有个一人高的半身人雕塑。钟知意穿着一身黑,戴着帽子。酒吧内部又是暗色调的灯光,再搭配上深色的木材和皮革装饰,他往高脚凳上一坐,只要不是走到他面前,基本上注意不到他。钟知意敲了敲台面,叫来调酒师,随便点了杯漂亮酒,就猫在雕塑后面偷偷地瞄。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干嘛来了。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是想赔段青时点钱,推翻他说的那句自己不会弥补错误的指责。调酒师花里胡哨的调酒动作,钟知意看也没看,他找了半天,没看到段青时,在调酒师把酒推到他面前时,他问:“你们老板不是每天都来啊?”“基本上天天来,不过什么时候来没个准儿。”调酒师看他鬼鬼祟祟半天了,一听他这么问,调侃道:“看上我们老板了?”钟知意拉下口罩,身体往吧台前凑了凑,问:“你们老板挺多人追呢?”“那当然。”调酒师借着灯光打量了他一会儿,笑得更真心实意,“他都帅成那样了,能没人追吗?不过他喜欢男的,你很有希望啊。”说完,他做了个递东西的动作,“来吧帅哥,请领取段老板的疼也别哭“你喊什么你!”钟知意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缩着肩,扒着雕塑的脑袋,悄悄探出半个头朝着门口看过去。段青时身高腿长,在人群里会很显眼。钟知意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没看到人,这才反应过来是邱立在逗他玩。他气得端着杯子往大理石台面上重重磕了几下,“你真欠啊丘比特!”邱立哈哈大笑,笑够了,停下来问他:“你这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来追人的,你躲什么啊?”钟知意有点生气,“我什么时候说我是来追人的了?”邱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暗恋啊?”说完,他看向大门的方向,对着钟知意抬了抬下巴,“喏,你暗恋的人来了。”钟知意不信,但以防万一,他还是转过头看了一眼。段青时这回是真来了。他还穿着下午的那件黑t和牛仔裤,不过加了点饰品。一条银色的链子垂在胸前,随着他走路的动作来回晃荡,腕上仍然戴着那只翡翠手镯和一条钟知意没见过的沉香手串。他侧着脸和身旁人边说话边往二楼走,钟知意的视线追随着他,直到他在二楼围栏边的卡座坐下,什么也看不见。和段青时一起来的那个人,钟知意认识,叫秦弋阳。钟知意之前不太喜欢他,也没什么复杂的原因,纯粹是因为秦弋阳在段青时面前偷偷说过他的坏话。“看他那傻小子样,屁大点儿年纪他懂什么叫谈恋爱吗你就和他谈?”钟知意虽然可以理解秦弋阳作为段青时好友的立场,但当时实在不能接受他对自己情感不成熟的指控。只不过后来发生的所有事也确实证明了,无论是秦弋阳还是乔敏行,他们对这段感情的预测分毫不差,认真的是段青时,受到伤害的也是段青时。钟知意的心沉沉地落下去,喊了声“比特儿”,说:“我问你个事儿。”“啥事儿?”“这酒吧什么时候开业的?”“得有半年了。”邱立低下头,离他近了点,“我们老板家里很不一般呢,本来我以为他开酒吧就是玩玩,结果基本上天天来坐班。偶尔和朋友一块来,大多数时候都自己待在办公室。不怎么喝酒,但抽烟抽的多,我怀疑他是受了什么严重的情伤,上回我过去跟他说事儿,看见他对着张照片流眼泪来着。”钟知意哽住,心说丘比特你真会猜,但眼神实在不行。段青时无坚不摧,他不会也不该在别人面前流眼泪。随即钟知意想到他和邱立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就得到这样私密的信息,心有不快,便严肃地批评他:“你们老板的私事,你怎么能随便往外说?”邱立愣住,而后笑了笑,“你平时不八卦老板啊?再说了,你跟他还没怎么着呢,这就开始护上了?”吧台那边有人点酒,邱立和他说了一声,忙去了。钟知意被邱立的话戳了下心窝子,喝进嘴里的饮料都不甜了。他伸手招来服务生,问他二楼还有没有卡座。过了会儿,服务生过来说还剩一个,但有低消,他一个人不划算。服务生还挺实诚,不过钟知意今天刚收着朝廷赈济粮,又奔着给段青时送钱的目的来,便大手一挥,“安排上!”说完,他又谨慎地询问那个空余的卡座距离围栏这边有多远。“隔了好几排呢。”钟知意放心了,他戴上口罩,跟着服务生上了二楼。还剩下几层台阶,钟知意就看见段青时了。段青时背对着他,一条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侧着脸正和身旁的人聊着天。卡座里有四五个人,都是熟面孔,秦弋阳坐在正对着楼梯的位置,钟知意怕被他认出来,压低帽檐,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在沙发上坐下,又点了酒,钟知意再抬起头,就看见了乔敏行从通道那头走了过来。钟知意坐的这个位置很安全,就算段青时站起来也不太能看不见他,就放下地摘下了帽子和口罩。酒水套餐里送了水果和小吃,钟知意几乎没吃晚饭,这会儿有点饿,把果盘里的红心芭乐挑出来吃了。吃着吃着,头顶突然有阴影罩下,他抬起头,一个陌生男人笑眯眯地看着他,问:“帅哥,一个人吗?”钟知意说不是,还有朋友来,但这人跟没听见似的,硬挤在他旁边坐下了。钟知意闻到很浓很重的酒味,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要开口骂人。但随即想到段青时还在前边儿,他只好忍下,皮笑肉不笑地问:“怎么,你开不起卡座,要和我拼桌吗?”这人当他的嘲讽是台阶,顺着就下来了,“对啊,拼个桌吧。”真邪了门了,到底是他长得太像个同性恋还是因为他跟这地方八字不合,怎么来一回招惹上一个?钟知意往另外一侧挪了挪,语气更加不善,“别人搭讪是请喝酒,你搭讪蹭酒啊?挺会盘算呢哥们儿。”钟知意把话说到这份上,这人也不生气,醉醺醺地就往他身上倒,“你也是吧?”钟知意手受着伤,又有所顾忌,只能一味地躲,他躲得一肚子火,说的话也一句比一句难听,“是什么?是你大爹?”被钟知意这么一刺,这人也有点生气了,“嘴皮子真利索啊,口活儿怎么样?”看穿着打扮人模狗样,喝了点酒脸皮就不要了。说完这话,他抬手就要去碰钟知意的脸,钟知意忍无可忍,站起身,当胸一脚给他蹬出去了。这人没防备,在地上躺了半天都没站起来,钟知意气得脑子都不转了,还要抬脚再踹,就被人猛推了一把。钟知意没注意到这男的和隔壁卡座是一块儿的,他也没防备,让人这么一推,先是腰撞在桌角,接着摔在了沙发上。“你干他妈什么呢?!”这一摔,钟知意的手重重砸在桌沿上,他抱着手疼得龇牙咧嘴,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再遭受第二次重击。刚要张口喊,忽然从过道那头走过来四五个大高个儿,拎着他桌上的酒瓶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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